容凡受不了了。 青在言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你再也不是刚认识的那个一言不合就说荤话的少主了。”容凡说,“那会儿你总对我动手动脚,我可从没见你不好意思过。” 青在言装不下去了,诚实道:“今时不同往日,谁让我现在在意你呢?” 容凡勾了勾手,青在言走了过去。 “轻轻地亲一亲,不要把口脂给亲没了。”容凡说。 青在言依言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没关系,等事情结束,回住处了,我们想怎么亲就怎么亲。”容凡说道。 屋外婢女小厮脚步匆匆,屋内二人等得百无聊赖。 “我有点想睡觉了。”容凡打了一个哈欠,疲累地说道。 青在言坐在他身边,说:“你靠在我身上小憩一阵,等艳鬼来了,我叫醒你。” “不用,我有起床气,一下子缓不过来的。”容凡说道,“耽误正事可就不好了。” 青在言颔首,像是在思考什么,容凡刚想说话打趣,只见青在言“蹭”地一下站起身。 “怎么了?”容凡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差点把它给忘了。”青在言掏出一颗药丸给容凡,说道,“把它吃下去,就会变成女子的声音。” 容凡接过药丸,捻起来观察了一会儿,慨然说道:“太神奇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有!” 简直比现代还要高科技。 将药丸就水服下,容凡清了清嗓子,用极尽婉转的腔调说道:“青在言……” 尾音轻叹,勾人遐思。 “……别这样叫我。”青在言顿时就红了耳尖。 容凡看得心痒痒,直接把人拉过来,亲了亲红红的耳垂,又催道:“你也把药吃了呀,我想听听你变成女子之后的声音。” “我是陪嫁丫鬟,又不用说话,不吃也无妨。”青在言说。 容凡才不肯,说道:“吃下吧,你把它吃了,多有趣?我想听你的声音……” 调子越说越软。 青在言讷讷地把药丸送进嘴里,机械地吞了下去。 容凡含笑,“说话,我听听。” 青在言觑着他,说出的腔调也存了心思,“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你学我说话的调子干什么啊?”容凡破功了,笑个不停。 青在言说:“由得你戏弄我,还不让我戏弄回来?” 容凡直点头:“戏弄,怎么不给你戏弄。” 现在的容凡全身上下除了喉结之外,丝毫看不出男人的影子了,尤其是眉眼含笑之时。他的女子声线同男子时给人的感觉其实是一个味道,淡淡的,清冽的,像泉水一样,很好听。 “青在言,你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好听。”容凡很认真地说道。 青在言现在的女子声线并不算细,和艳鬼的声线相似,犹如毒蛇吐信,暗藏锋芒。 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容凡虽是意外,但也喜欢。 “远不及你。”青在言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诚挚的色彩,宛若在做内心剖白。 “看来以假乱真不成问题了。” 做戏 艳鬼的猜测落了空,奇淫书生并未提前下手。到了正午,小厮给容凡二人端来午饭,奇淫书生仍然毫无动静。吃过午饭,容凡实在受不住,和青在言躺在榻上,眼睛一闭,完全昏睡过去。 容凡再睁眼时,榻前站着火急火燎的艳鬼。艳鬼拍了拍手,说:“太阳落山,男方来接新娘子了。” “已经到了?”青在言问道。 艳鬼说:“新郎官就在门外候着呢,这边叫了好些小娘子去堵门,我看那边的傧相也没几个能言善道的,你们倒不用太着急——就是阿六你这头发,我得给你整理整理。” 青在言拍拍容凡的脸,一看容凡的样子,他就知道容凡的起床气还没缓过来。 容凡一脸生无可恋,颓丧地下了榻。 艳鬼三两下给他整理好发髻,又给他盖上盖头,满意道:“可以了,二位出门吧。” 房门一开,青在言比容凡先进入角色,他在容凡侧后方,小心地搀着容凡的手臂,照拂着容凡跨过门槛,与门外的一众傧相往大门走去。 那厢,新郎眉宇间难掩焦灼,他心不在焉地应付女方傧相走过场的刁难,提着一颗心生怕计划被奇淫书生识破。 “二爷,新娘子出来咯!”他的好友兴奋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新郎抬头看去,大门缓缓自外向内打开,门后站着他今夜的假新娘。 盖着盖头,身形颀长清瘦。 “嘶——” 外头的人群交头接耳,新娘子比新郎高啊…… 新娘的陪嫁丫鬟也比新郎高啊…… 容凡斜靠着轿身,蔫蔫地缓着起床气。轿帘之外,一路热闹的迎亲鼓乐之声,除此之外,道路两边人头攒动,尽是来沾喜气的百姓。也说不准那些人的目的。 目的地到了,城南的尹府,便是这夫家的宅邸。 轿夫放下喜轿,容凡低垂视线,见轿帘下漏进一丝光亮,一只手自光亮中朝他伸过来,耳旁响起女子淡淡的声音:“可以下轿了。” 容凡轻轻扬起唇角,把手放在了青在言的手中。 “我看不见路,你得把我搀好了。”容凡借着下轿的时机,靠在青在言耳畔轻声说道。 实际上,有了新娘子不愿嫁的传闻,路人中十成有九成是来看热闹的。在这样的喧嚣之中,容凡悄摸着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对青在言说着闲话。 “没人觉得奇怪么,我们应该比寻常女子高不少。”容凡问道。 “原本这新娘子平日里便足不出户,他们不认识也不奇怪,顶多是觉得稀奇。”青在言说,“更何况,假扮新娘子的做法,没几个人想得出来。” “我没染指甲,细节会不会做的不够好?”容凡低低睨着二人交叠的手,问道。 青在言说:“不会。” “你的手若是染指甲,肯定会很好看。” “真把你可惜坏了。”青在言凉凉说。 容凡悠悠说道:“如果这是我与你的婚礼就好了。” …… 慢慢走了数十步,青在言搀着容凡停了下来。容凡听见了几道脚步声靠近,接着低垂的视线中便出现了红绸的一角。 容凡还没问出口,青在言就低声提醒道:“牵巾。” 新郎官此时正面对容凡而立,手里是红绸的另一端,中间挂着一个大红绣球。 容凡伸手牵住了红绸。 新郎的视线在容凡伸出的手上停留的一瞬。 “可以走了。”青在言说。 容凡以为他在提醒自己,便颔首说道:“好。” 新郎官轻轻扬起眉梢,这假新娘比他身长,他原以为是个男人,却未意料到此人的声音如此悦耳,一听就是个美人胚子。 容凡一面跟着新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一面听着身后青在言的脚步声。 容凡与新郎官一齐跨过了门槛,往府里走进。青在言跟在后头,目光一寸不离地追着容凡的身影。 四周皆是新郎府邸的人,容凡借着靠近新郎官的时机,淡声问道:“接下来做什么?” 新郎手一紧,将红绸攥出了皱痕。 “听不见么?”容凡皱了皱眉,也没人告诉他新郎官耳朵不好啊。 “听得见听得见,”新郎官赶忙回答道,“之后是要拜堂了,拜过堂后你先入洞房,我喝过酒便去挑盖头。” “艳鬼没有和你说么?”容凡沉下声,“我不拜堂。” 伴随着他的话语,二人缓步走进了厅堂内。 容凡有些不耐烦,他才不想跟别人拜堂,就算大家都知道是在做戏走过场,他也不愿意。 “姑娘,现在应当拜堂了。”许是读出了容凡的不愿,新郎官凑过来小声劝道,“这都是做戏,不真一些,只怕是骗不过奇淫书生。” 青在言与其他傧相一齐站在一旁,他抿着唇,眸光幽幽地看向容凡的背影。新郎官的父母坐在香案两侧,神色颇不自然,他们心里都清楚盖头之下的并非真正的新娘,只是他们也希望这假新娘能乖乖走过场,以免让奇淫书生觉察端倪。 新郎官没等到容凡的回应,方要再催,膝盖窝却猛地一软,独自跪了下去。 而容凡也站不住似的,歪了一下身子,便向后倒去。其他人尚看不明白局面,新娘子已经被人搀扶住了。是新娘子带来的陪嫁丫鬟,他们稍作打量,丫鬟其貌不扬,个头却和新娘子一般高。 见得新娘子倒在一旁的丫鬟身上,厅堂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员外郎看向儿子,紧张又忧愁地问道,“会不会是……” 新郎官捂着抽痛的膝盖窝,一顿一顿地站起身,他转头看了一圈,就怕是奇淫书生暗中下手。 新娘子方才似乎也受了暗算,只是那丫鬟揽着新娘子的肩膀,新郎试图不经意地掀开盖头,却难得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