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洗漱完躺在床榻上,问青在言的想法。 青在言在提笔写着什么东西,容凡知道他写好了便会折起来给神出鬼没的属下。 也就是说,青在言一边带着他去瘴林找千足蛇,一边又丝毫没有落下青云宗的动静,心里还在不停挂念着青敬山。容凡神游到这里,轻声叹息,也怪不得青在言总想饮酒,从而一醉消愁。 “你若是想,答应就好了。”青在言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 容凡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房椽,说道:“青在言,艳鬼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救了木匠的女子?” 青在言当然希望如此。 只是太奇怪了,没有任何预兆,艳鬼忽然跟踪他们,忽然要与他们交友,忽然要请他们吃饭,又忽然要与他们合作抓住奇淫书生…… 他想了半天,一直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我们不急着赶去罗州吗?”容凡问。 青在言沉默片刻,决然说道:“赌一把。” 赌艳鬼最后给他们的礼物,确实是他们心中所想。 容凡了然,又说:“可我觉得,你长得这样好看,你才应该去扮作新娘子,换了我,容易被发现吧。” 青在言哂笑一声,道:“艳鬼说要你去,便是你了。” 青在言去一旁净过手,端来水盆放在容凡床榻旁,给他沾湿了帕子递过去。 “谢谢你。”容凡接过帕子敷在头上。 冷水浸过的帕子对他而言作用越来越小,脑袋里有一锅滚烫的热水在汩汩烧着,很快把帕子也烧热了。 “真的可惜了。”容凡拉长了声音,懒懒地说道。 青在言把他额上的帕子取下,感受到上面的温度后不禁皱了皱眉,又扔进了冷水中,溅出不少水花。 他问道:“可惜什么?” 容凡用衣袖擦去溅到榻边的水珠,噙着笑道:“我想看看你妆扮新娘的模样。” 青在言多云转晴,他弯了弯眼,说道:“不可惜,这很好。” 计划 翌日,容凡被外头的动静扰醒,又听得青在言肚子响了几声,他没好意思赖床,缓过起床气之后就和青在言一道起床了。走到楼梯口,容凡发觉一楼厅堂之中,许多人围成一圈,再仔细看去,艳鬼老神在在地坐在圈子里头,正端详自己染红的指甲。 “我说二位,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才肯下来么?”艳鬼悠悠开口道。 她话说完,围成圈的人们纷纷抬头打量起楼梯上的二人。 容凡说道:“不好意思,我一向起得晚,要是知道姑娘在等着我们,说什么也是要早些下来的。” 他总是天蒙蒙亮才退烧,退烧了才能真正睡着,日上三竿醒来都算是早的,有时候,睡下是天黑,醒来还是天黑。青在言也是奇了,就在床上陪着他,太阳升起又落下,肚子空了都不去吃饭。 容凡不喜欢青在言这样,说过几回,青在言根本不听。 他拗不过青在言,又没办法左右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时常感到懊恼。 他们下了楼,朝着艳鬼走去,围成圈的人自觉往两边散开,期间,不管如何动作,这些人的目光都黏在容凡二人身上,如果视线能凝成箭,那容凡和青在言现在已然被射成了筛子。 青在言环视一圈,把这些人的目光都堵了回去,嘴里问道:“你们是跟着艳鬼一起过来的?”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意料到青在言会与他们说话,于是支吾道:“不是……” “你觉得他们配和我站在一起么?”艳鬼嗤笑一声,拿了一颗蜜饯慢慢咬着,“这些人呐,看见了我才成堆围在这里,其中几位我都眼熟了——罢了,既然对我如此痴情,便让我来好好瞧瞧。这位眼皮上长痦子的,是张二爷吧?我可听闻张二爷前日夜里被夫人赶出卧房了?” 被叫作张二爷的男人被点名时,先是狂喜,然而反应过来艳鬼话中的内容,他立刻掩面,低头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其他人叽叽喳喳,八卦张二爷被赶出房间,是否因为人到中年气力不足。不等他们探讨出一个结果,艳鬼的目光又在人群中逡巡起来。 有脑子的人已经退开了,剩下还想勾搭艳鬼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还在客栈里徘徊。 到底还是清净了很多。 容凡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饿了,姑娘,你吃过午饭了吗?” 艳鬼起身说道:“知道你们这几日将雨凉州有名的饭馆吃了个遍,今日我便带你们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那就多谢姑娘了。”容凡道。 三人出了客栈,艳鬼便问起容凡:“你昨夜可有考虑我说的事情?” 容凡颔首:“我们答应了。” “看来我给的两天时间还是太长了。”艳鬼笑了起来,又说道:“若是奇淫书生将计就计,男女不忌……” 容凡差点儿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他挤了一下青在言的肩膀,笑道:“有他在,我不会出事儿的。” 青在言不知产生了什么联想,一下子笑得揶揄,一下子又蹙起眉头。 “奇淫书生抢过新郎么?”他问。 艳鬼开怀大笑。 艳鬼带着二人去了离闹市很远的一家饭馆,店主是个老人家,店里的伙计是老人的孙子,说话做事都麻溜。 “这地方一般人找不到。”艳鬼对着容凡二人说完,又转头叫伙计上了他们家自酿的酒。 容凡说:“托你的福,让我们两个外乡人能来这吃饭。” 青在言动了动鼻子,这家店不错,酒闻起来很香。 “所以你们交我这个朋友,真是交对了。”艳鬼曼声道,“我不问你们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只是我们之间说话也需要有名号,那么——二位该怎么称呼?” 话落下的即刻,容凡脱口而出:“阿六。” 青在言顿时斜觑容凡一眼。 “你呢?”艳鬼问青在言。 青在言收回目光,说道:“叫我必行就好。” “必行……”容凡心里默念。在言,必行。 在言必行。青在言倒是会取名号。 比较起来,阿六实在是朴素得过分。 艳鬼点头:“阿六,必行,日后我便这样称呼二位。至于我,我想你们应当知道我的名号,随便叫就行了。”她给青在言倒好了酒,“必行,他们家的酒比昨晚上的好喝多了,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如此。” 青在言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从容凡脱口而出“阿六”之后,他的心里便装了事情。喝酒不专心的后果,就是他冷不丁地呛住了,连连咳了好几声,眸子也红了。 艳鬼疑惑道:“有这么烈?” 容凡拍了拍青在言的背,说道:“他只是喝得太急,呛住了。” 青在言顺平呼吸,将碗中剩余的酒仰头饮尽,说道:“玉液琼浆,不过如此。” 店里的老人家恰巧听见,高兴了,不仅免了酒钱,还叫孙子再上了一坛。 艳鬼等他们张罗完走远了,才指了指自己,“我与他们熟识,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你们喝的,知道么?” 容凡赶紧点头:“那肯定是我们沾了你的光啊。” 酒过三巡,艳鬼说道:“既然你们已经答应同我里应外合,现在我们就来好好谋划谋划——据我之前所查,奇淫书生第一次带走新娘子之时,是用了障眼法直接去了女方的府中,将正在梳妆的新娘子带走。第二回,则是用了移花接木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轿子里的新娘子带走了。大多都是在新婚前夜,奇淫书生就会将新娘子掳走,不过近来男方有了防备,奇淫书生便换了新招。他等新人拜过堂后,新娘子进屋等着掀盖头之前,将新娘子带走。所以我想,此次城南的婚事,奇淫书生也会是在这时候出手。” 青在言听出关键,脸色瞬间就变了,沉声说:“你的意思是,阿六需要穿喜服,还要和新郎拜堂成亲?” 容凡也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这不是做戏么?”艳鬼不动声色,“更何况,盖着盖头的话,奇淫书生就更不可能分辨出新娘的真假了,岂不更好?” “我不接受拜堂。”容凡说。 “做戏也不行?”艳鬼问道。 “不行,我已经成过亲了。”容凡看了看青在言,接着说道,“我可以假装成亲,但是不能有拜堂这个环节。” 艳鬼端碗喝酒,沉吟了一阵,才说:“可以,只要不让奇淫书生发现新娘子是假的,就无妨。” 青在言想起一件事,问道:“前日听闻男方雇了两个高手接下此事,若是第二人的计划影响了我们,该如何?” 艳鬼不屑地冷笑一声:“那人已经被我打发了,否则我行事被影响,员外郎就要自认倒霉了。” “传闻中奇淫书生的过往是真的么?”容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