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很不自在。 “喝酒么?”艳鬼看向青在言。 下午,在得到艳鬼的否定回答后,青在言很快便收拾好情绪,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恣意散漫,应下了艳鬼的邀约。 容凡心知青在言的期望许是落了空,后来的时间都在有意活跃氛围。 譬如此刻,艳鬼问过话后,倒是他答上了:“姑娘,你怎的不先问我啊?” 青在言瞥他一眼,稍稍拧起眉,艳鬼抢先对容凡说道:“你发着热病,喝不得酒——若是想及时行乐,那便随你了。” 容凡朝青在言扬起眉,询问道:“我可以么?” “不可以。”青在言给容凡面前的空杯倒上茶。 艳鬼听着二人一来一回,语气莫名:“二位公子是我朋友里唯二的断袖,瞧着感情甚笃呢……” 容凡:“……” 青在言:“……” 他们被艳鬼的话冲撞得一懵。 “怎的这般反应?我看错了?你们不是断袖?”艳鬼乜了他们几眼,说道,“你们又不遮掩,还怕别人说不成?” “我们没遮掩吗?”容凡问青在言。 青在言在外面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容凡竟然这么快就跟上了艳鬼的节奏,不愧是资深断袖。 “遮掩了吧。”青在言清了清嗓子,又挠了挠眉毛。 正说着,店小二拎了一坛酒上来给他们倒上,青在言长舒了一口气。 交友 艳鬼喝酒没什么规矩,直接让人倒在碗里,端起碗就是半杯下肚。 “不够烈。”她皱了皱眉,评价道。 店小二刚要说什么,艳鬼却挥手让人下去了。 青在言酒量很好,容凡就没见他醉过。 一顿名为交友的晚饭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容凡慢条斯理地吃菜,另外两个人的肚子像无底洞似的,喝起酒来一杯接一杯,好像他们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发泄消愁。喝到后程,艳鬼脸上浮起两朵酡红,她高兴了,指着青在言说:“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喝酒,爽快!” 青在言接着给二人的酒杯满上,他笑了笑,说:“今日之前,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和大名鼎鼎的艳鬼姑娘如此投缘。” “走一个。”艳鬼和青在言默契地碰了一下杯沿,“像你这么能喝酒的人,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下来,着实没见过几个。” 青在言笑着喝完杯里的酒,给艳鬼亮了一下杯底。 接着,他拿起酒坛,再次把空杯满上。 艳鬼吃了一口小菜,说道:“这样喝不够。” 她扬手叫来小二,让小二去拿了两只空碗过来。 “这样喝才爽快!”艳鬼拎起酒坛,把两只酒碗满上,“来来来,看看今夜谁先趴下!” 青在言依言端起碗,说道:“我从未在酒桌上倒下过。” 容凡一手架在窗沿,一手端着茶杯,他噙着笑,晕晕乎乎地看着身旁二位鲸吸牛饮。刚开始他有点担心,想劝青在言少喝一些,后来想了想,算了。 又空了一个酒坛。 趁小二去拿酒的间隙,艳鬼将视线转向容凡,问道:“你每夜都发热病?” “嗯,到点就发热,偶尔会晚点。”容凡答道。 艳鬼说:“为何会有这样的症状?” “不好说。”容凡说道,“或许身患绝症,或许是路途奔波。” 小二来上酒了,艳鬼端起碗,容凡会意,用茶杯与她碰了一下。 “这杯算我敬你,”艳鬼说,“发热了还来陪我们喝酒!” 容凡笑了笑,举着茶杯示意了一下,便收过手喝完了剩下的茶水。 青在言没顾及他们二人的动静,自顾自喝着酒。 艳鬼倏地笑出声,掩嘴对容凡道:“看样子,他很想醉啊——可惜了,他醉不了。” 容凡自是知道青在言的心理,他轻叹了口气,道:“许是酒还不够烈吧。” 艳鬼眼波流转,好似哀叹一般,她问道:“是不是因为你?” 容凡一愣,“啊?” “难道不是因为你快要死了么?”艳鬼不再收敛音量,饱含深意的目光在青在言和容凡二人之间流连,揶揄道,“你们关系那般好,你要死了,他自然是难过的。换我我也难过,写进话本里都能让人心酸流泪的故事。” 容凡哭笑不得:“姑娘,你误会了。” 容凡却没告诉艳鬼她到底有什么误会,因为喝酒的人清醒着,他多说无疑是给对方增添愁绪。 青在言忽地揽住容凡的肩膀,冲艳鬼笑道:“我会和他一起,他不能再丢下我!” 艳鬼眉毛一扬。 容凡意外地看向青在言的侧脸,缓声问道:“你喝醉了吗?” 青在言摇了摇头:“我没醉,我说真的。” “我不是说……”不是说如果我能进去,你别进瘴林了吗? “你别忘了你的承诺。”青在言说。 艳鬼笑了起来:“我说二位,你们要一直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吗?” 青在言松开了手,举起碗一口饮尽,再次向艳鬼亮了碗底,道:“这一碗当是赔罪了。” 艳鬼的酒量似乎要略逊青在言一筹,她喝得半醉不醉,开始半真半假地诉起她的苦。 “城南那员外郎的儿子娶亲,雇了我去为他们拿下奇淫书生,可你们再看看我这般的容貌,我若是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么?”艳鬼泫然欲泣,酒醉让她清醒时的漠然消融了,脸上两抹酡红为她平添几分娇憨,“我家有老小,若不是看那户人家给的银子实在丰厚,我是怎么也不会接下这种活的。” 青在言和容凡交换眼神,二人心知肚明,这才是艳鬼找他们吃饭的主题。 “我只听说艳鬼姑娘从来都没失手过。”青在言说道,“姑娘怎可妄自菲薄?你定是有十足的信心才会接下这一单了。”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奇淫书生这名号听上去就是来克我的。”艳鬼嗔怪地说道,“我接下这单,都说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其实……我心里有了主意,只是此招太险,每每想起都会让我胆寒。” 容凡和青在言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决定,新婚前夜,我替新娘露面。”艳鬼语不惊人死不休。 青在言和容凡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危险?”艳鬼说。 青在言和容凡再次点了点头。 艳鬼假笑道:“不愧是断袖。” 容凡咳了两声,说道:“在不知道奇淫书生底细的情况下,姑娘这招确实危险了些。” 有人接戏了,艳鬼便将忧愁演绎得多了几分实感,她道:“当时也是头热,见钱眼开便答应了,这一招虽是险了些,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后来我再细细想过,奇淫书生掳走新娘子,大抵是在新婚前夜,夜里烛光昏暗,我低下头,他不一定认得我来——但是,我毕竟是个女子,容貌又是这般出挑,怎会不怕被那小人占了便宜去?若是我实力完全不能敌,只怕是……” 青在言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想我们做什么呢?” 艳鬼眨着酒醉后熏红的眼眸,我见犹怜地说道:“左右夜晚昏黑,奇淫书生分辨不出底下究竟是谁,我想来一招里应外合。” “怎个里应外合法?”容凡好奇。 “我看得出来,你们的武功在我之上,何况你们还是男子。”艳鬼说道,“如若事成,我会送你们一份你们想要的礼物。” 容凡来了兴趣:“我们想要的礼物?” 青在言的手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容凡按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 艳鬼看向容凡,笑道:“到时候你们自然会满意我送的礼物。若是你们愿意,我看这位公子身子清瘦,入夜了看不清楚的情况下……” 容凡一怔:“等等,你说的里应外合,该不会是让我去扮作新娘子吧?” “是了。”艳鬼颔首。 “奇淫书生是有眼疾吗?”容凡问,“他会男女都分不清?” 青在言抿嘴不语,实则想笑。 艳鬼不悦了,说道:“怎么了,我有信心将你妆扮成女子的模样,就算奇淫书生凑近了瞧你,也无法一时间将你分辨出来,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容凡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眉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说,要妆扮成新娘子,青在言的模样更适合来以假乱真吧? 青在言勾起唇角,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有若无地打量着。 艳鬼敲了敲桌子,说:“离员外郎儿子的婚事还有两日,你们考虑考虑?” 直到离开福满楼,二人也没有给艳鬼一个具体的答复。不过艳鬼也说了有两天时间可以等,所以她并不着急。 容凡认为,艳鬼独自一人也可以搞定奇淫书生,拉上他们二人,或许是出于对方某种莫名其妙的恶趣味。 因为换了脸,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容凡二人换了一家客栈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