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不在身边,青在言赤手空拳便要夺窗而出,却不想容凡快他一步,绯袖翻飞间,数道红丝激射而出。 青在言再转过头去时,容凡与许墨行已经对上两招。 “许宗主夜半袭杀,这便是名门正派的行径?”容凡曾经见识过的流阳剑法只是皮毛,此时此刻他才领受到了流阳剑法真正的磅礴杀气。 许墨行招招致命,剑光如瀑。容凡手里无剑,他扯开一片袖口,根根绯丝随他腕势甩收,仿佛各自有了生机,从四面八方朝许墨行飞去。他心念急转,想着青在言绝不能在此刻出手,否则更叫人以为青云宗和万尸林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许墨行挥剑斩断数根长丝,侧身闪避间,瞳孔中映出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绯芒。他顿时偏头躲过,提剑再斩。斩落的长丝纷纷扬扬飘荡在风中,遮人视线,许墨行的剑便在这纷乱之中横冲直撞,注入内力的丝线不时撞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更有甚之,丝线穿出长剑半指。 万尸林独门功夫鬼手丝致命又难缠,若没有强劲的内力护身,这样细若毫芒的丝线防不胜防,一个不留意就会被穿喉夺命。 许墨行凝眉,他是流阳宗的宗主,深得流阳剑法真意,怎会轻易被鬼手丝缠住! 只要内力顶得住,他的剑必不会被鬼手丝束缚,而他只要捕捉住一瞬的空漏,就能扭转局面,夺取容凡性命! 目光一沉,许墨行咬牙,便是此时! 他挑开其中一根丝线,剑气循着这根绯丝直捣容凡掌心—— 容凡猛地收手,筋脉犹自震颤,但他没有片刻停歇,生怕留有青在言加入的间隙。常用的左手不行,他便换成右手,只是平日里练这门功夫用的都是左手,右手刚一上来,丝线便失了准头。 “呵,鬼手丝也不过如此!” 说罢,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许墨行的长剑带着凌冽杀意,剑身震颤出骇人的嗡鸣,直冲容凡面门。 容凡脚步轻移迅速闪避,但他低估了许墨行这一剑的威力,剑气所及之处,草木纷纷被拦腰斩断,他的左手手臂也立刻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许墨行趁势猛攻,剑影虚实重叠,将将扫开飞来的鬼手丝,他脚步突转,一剑刺向容凡的腰腹。 容凡瞳孔骤缩,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好似没有腕骨般扭转出一个骇人的角度,一根绯丝以寻常人无法捕捉的轨迹射向许墨行握剑的手臂—— 削落于风中的长叶于半空中飘转两息,转瞬之间被两指蓦然夹住,再以千钧之力甩出。 血光迸现。 顷刻间,断了的不只是许墨行的手筋,还有那根许墨行丝毫未察的绯丝。 长剑脱手,“哐啷”一声坠地,剑身沾染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卑鄙!”许墨行捂住被竹叶贯穿的手腕,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青在言,你与万尸林果然有勾结!” 容凡原本不愿重伤许墨行,就是因为不想在这节骨眼儿上落人口实,但谁叫许墨行揣着你死我活的决心而来。忍无可忍,容凡才飞出那根长丝,不同于之前的招数,这一根丝线才是真正不遗余力,只为重伤对方而使出。 看见鲜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许墨行的指尖滴落,容凡心弦一松,可下一瞬就察觉不对——仅是一根丝线穿透许墨行的手腕,怎么可能会流这么多血? 再听到许墨行的指控,容凡登时反过头去,直愣愣地看向青在言。 “许宗主可真是好本事。”青在言冷眼睨着许墨行,又道,“夜半私闯,意图杀人灭口——这便是流阳宗的正道之风?” 他抬声道:“开门。” 袁端悄无声息地从偏院出来,打开了院门。 院门之外,赫然立着数道人影:酉钱山庄柳晨、默语门穆声与谢翊、仰秋门顾愿夫妇及瞿清年。 “巧了,我等夜半散步至此,忽闻打斗之声。”柳晨走进院中,随处看了看里头打斗之后的痕迹,摇头说道,“许宗主糊涂啊,活死人一事还未盖棺定论,你如此着急来杀人灭口,这不是告诉大家你心虚了吗?” 谢翊接话:“对啊,这要不是青少侠及时阻止,两日后谁带大家前往罗州查明真相?许宗主是存的何种心思呢?” 仰秋门几人神色冰冷地看着许墨行。 许墨行如鲠在喉,竟无言以对。 此情此景,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是他理亏在先。青在言断他手筋,他再无法指控青云宗与万尸林勾结—— 青在言竟早有防备! 容凡见此,心中悬石落地。 青在言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个青云宗弟子奔入院中。他吩咐道:“带许宗主去益宁堂医治。让云朵加派人手看顾,再请江时吟过来一趟。” “是。” 许墨行沉默地被带走,青在言看向柳晨等人,卸下白日的伪装,抱拳郑重说道:“今夜多谢各位做了见证。” 瞿清年便道:“不必言谢,我们只是闲逛到此。既然无事,不耽误你们休息,我们就先回了。” 柳晨和谢翊跟声道:“回了回了,出来就是为了消食,现在也差不多了。” 江时吟为容凡处理伤口的时候,青在言就站在一旁释放冷气。冷得容凡又默不作声。 “可以了。”江时吟起身,道,“伤口勿沾水,明日酉时我再来换药。” 容凡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江时吟走后,青在言终于说话了。 “容凡,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行吗?” 容凡抿了抿唇,说道:“许墨行的实力在我之下。” 青在言:“所以你的伤怎么来的?” “毕竟顶着万尸林的身份,我不好下重手。”容凡解释道。 青在言瞪了他一眼,说道:“以你的身份,你就不该出手。” 容凡轻轻拽了拽青在言的衣角,发现对方并未抗拒,他不禁挑了一下眉毛,旋即将人拉到身旁坐下,说道:“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你不是没想到。”青在言坐下便往后一靠,他觑着容凡的侧脸,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道,“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叫你先担心上我了。” “哎呀……”容凡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他往青在言的方向一歪,头枕在青在言的腿上,蹭了蹭,说,“我鬼手丝用得如何,是不是特别潇洒,英气逼人?” 青在言低头,伸手摸了摸容凡雪白的发丝,无奈道:“有点潇洒,要是没受伤,就更好看了。” “还是没你用两片叶子就能当暗器潇洒——不对,那都不能用潇洒形容,”容凡啧啧赞叹道,“那简直是仙人之姿!” 青在言撇了撇嘴,嫌弃之味溢于言表。 “仙人,你别生气了。”容凡的手臂环过青在言的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背脊。 青在言道:“我只是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你好好的,我就不会生气了。” 容凡笑笑,说:“我是让你别生桥桥的气。” “啧……容凡,你再逗我试试?”青在言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容凡偏过头瞥了一眼青在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在言线条分明的下颌,不过他能通过青在言的语气想象对方的表情,于是他佯装困倦,转头闭眼,假意打起轻鼾。 公证 半月之后,一行人到达罗州瘴林。 不出容凡所料,许墨行果然留存了凝骸香。奔赴罗州的路途中,他不见有任何因断了凝骸香所引起的失态行为。然而自生辰宴那日之后,但凡嗅到他身上异香之人,皆不约而同地退避三舍——毕竟是邪物,谁也不知沾染半分会有何后果。 为了免失公平,流阳宗派了弟子跟随前来。谭宁和杜芩这次也来了,不同的是,谭宁和许墨行都是从青云宗出发,但杜芩等人则是从本宗而来。毕竟叫谭宁再回流阳宗,或许就该有别的头衔了。 行至瘴林边缘,许多人望而却步。薛擎阳盯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打了个寒颤:“里头黑黢黢的,看着就不吉利……” 全之宥越过他,率先踏入,道:“千足蛇没了,瘴气就跟着消失了,还怕什么。” “谁知道还有没有残余……” 眼见着前头的七八个人跨过小沟,安然无恙地进入林中,其余人也不好再多犹豫,提口气便也跟进去了。 容凡在最前头带路。 其实他不该来带路,因为今日来瘴林,走的是罗州百姓大多走的路,而非当日李殊领的那条路。故而这回进入瘴林的地点与那日也不同,里头又暗无天日,容凡实则也在摸索前行。 “难怪千足蛇一直要躲在这片瘴林之中,”柳晨往脖子上抹驱虫的药膏,“走了快两个时辰了,竟然还走不出这片林子。” 月隐山庄的越庄主早已兴致缺缺,主要是被层出不穷的毒虫扰得心烦:“万尸林那位小兄弟,且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