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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页(第1页)

接着,他又道:“我死,是罪有应得,但你更应该下地狱,你万死不足惜。诸位报仇心切,我理解。但请擦亮眼睛,莫要被真正的元凶当枪使——你们当中,难道没有亲人或同门被万尸林残害?没有被元易行掳走,至今生死不明的孩子?如果有,你们的仇人难道就真的只是我这一个万尸林余孽吗?元易行固然该死,可背后撺掇他、利用他、制造了无数悲剧的许墨行,难道就不该付出代价?”  说着,容凡向前一步,终于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淡然,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跟我去罗州,去千足蛇的遗址。我让你们亲眼看看,流阳宗到底有没有将活生生的弟子送去那个魔窟,换取那维系活死人的凝骸香。让事实说话,而不是在这里听凭某个人颠倒黑白!”  薛擎阳再次发声,矛头直指青云宗,道:“你自曝身份,焉知不是为了替青云宗开脱?青在言方才为你悍然出手,重伤隋山派梁掌门!青云宗这般维护一个魔教余孽,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牵连!”  容凡不禁哑然失笑,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要不是许墨行当众污蔑,我何必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引火烧身?”说着,他收了笑意,声音也沉了下来,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恨意,“我曾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疼我爱我的爹娘,有过平静温暖的日子。但从我被元易行强行带走、烙上文身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有仇要报。元易行死了,不够。远远不够。万尸林里像我这样的人,谁不曾有过家?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谁脱罪。我和你们一样——只是想报仇。向所有造成这场悲剧的元凶,讨一个公道。”  青在言胸口起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柳晨起身,虚虚按下青在言的肩头,拦在了他与众人之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如今矣南三大宗,青云宗、流阳宗、我酉钱山庄,都已牵扯进活死人一事,此事关系重大,已非一宗一派私怨,继续在此争吵动手也于事无补。我认为,此事既已涉及江湖安危与旧日公案,便请今日在场的中南、北岭诸位大宗前辈,共同主持公道。方才愿意同往罗州查证的各位朋友,亦请一同参与,务必将此事彻查分明,水落石出。”  “至于今日这寿宴之上的争执——”柳晨微微一顿,“便暂且搁置。一切是非对错,待查明千足蛇遗址与活死人真相之后再行公断。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容凡的身手虽然高不可测,可他毕竟寡不敌众,不算是太大的威胁。而青在言无论是出于维护宗门清净的立场也好,还是与容凡有私交也好,也无法当真与全场为敌。  现在柳晨的提议公道合理,众人思索过后,也明白这是解决眼前僵局的最好办法。关键在于,中南、北岭那些举足轻重的大宗,是否愿意介入这潭浑水。  一片沉寂中,仰秋门门主顾愿缓缓起身,她语气肃冷,道:“北岭仰秋门,誓将活死人一事,彻查到底。”  知晓她爱女曾被万尸林掳走过往的人,闻言皆心头一沉,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谢翊紧随其后,代表默语门表态:“江湖本一家,不将活死人之事调查清楚,恐江湖难得安宁。我们默语门会一同主持公道,必当不偏不倚,直至真相大白,还江湖一个清明。”  北岭月隐山庄的掌门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脸上皱纹如同沟壑,眼神却依旧清亮。她咯咯一笑,声音带着顽童般的促狭,“江湖啊,好久没这么热闹咯。老婆子我也没几年好活了,得抓紧时间多看几场大戏。这活死人的热闹,几十年难得一遇,老婆子我岂能错过?月隐山庄也算一份!”  北岭三大宗,已有两宗表态。无数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了兆华宗薛擎阳身上。  薛擎阳起初面色僵硬,端坐不动。可捱了没多久,在那越来越有深意、越来越密集的注视之下,他还是开口了:“兆华宗……也愿意为此事主持公道。”  陆续又有其他一些门派或声望颇高的独行侠表示愿意加入主持公道的阵营,最终商定,两日之后,各方派出代表,由容凡引路,共同前往罗州千足蛇遗址,一探究竟。  而容凡、许墨行,以及几位被公认为关键人物者,在启程前的这两日,将由青云宗负责接待看管。  对此安排,无人再公开提出异议。一场剑拔弩张的寿宴风波,以这样一种充满悬念与未知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  于生辰宴来说,今日纷乱不堪。  于容凡来说,一切稳中向好。  于青在言来说……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夜深人静,青在言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沉沉夜色,无星无月。他脸上惯有的洒脱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阴翳。  容凡抱着不知何时溜进来的桥桥,轻轻走到青在言身旁。他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怕越缓和越尴尬。  还是桥桥还伸爪子扒拉了青在言一下垂在膝上的手背,这细微的动作给了容凡说话的勇气。  “看在桥桥刚醒就跑来找你的份上,笑一个?”容凡小声道。  青在言闭了闭眼,扭过头,目视着窗外,不开口。  容凡捏着桥桥的爪子,轻轻拍着青在言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青在言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反手握住了桥桥那只还在拍打他的爪子,无力又气恼,“……坏就坏在这只猫上。”    今早,容凡天不亮便睡醒,睁眼便见桌上已摆好了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都是他近日偏爱的口味。  洗漱过后,桥桥来院里找他,容凡抱着它逗了一会儿,掰下一小块点心喂给这只讨吃的猫。  刚喂过猫,袁端来找他,说是宗主生辰宴,容凡的衣着上不好沾着猫毛,便要抱桥桥离开。容凡没意见,他将桥桥放入袁端的怀中,交接这只猫的过程中,桥桥一反往常的乖巧,既不扑腾,也不叫唤。  袁端即将走出院门,容凡却突然把他叫住,走上前去,只见桥桥耷拉着眼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桥桥许是困了。”袁端说。  容凡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是困了,刚才还一个劲儿跟我撒娇呢,哪会突然就困了。”  刚说完,桥桥应声闭上了眼,呼吸均匀。  袁端说:“这不就是困了。”  容凡皱了皱眉,他伸手推了推桥桥,桥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袁端提着一口气。  容凡却说:“看来确实是累极了,它以前睡觉可从来没有这样老实过。”  袁端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那你去用了早饭吧,时辰也不早了。”  容凡不动声色地应下。  夜袭  青在言把头抵在窗沿,桥桥的爪子被他推了下去,他暂时还不愿意搭理这只坏事的猫。  容凡没再卖乖,赶紧把桥桥收回怀里,免得徒增青在言的心烦。  “两天之后,你怎么办?”青在言说话的时候并未抬头,“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伤你……可是,你的头发这样惹眼……”  容凡接话:“那我把头发全剃了?”  “……”青在言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容凡。  “噗……”容凡知道这时候不该笑,但他忍不住,“你头上好长一条印子。”  是窗沿在青在言额上留下的深深的印痕。  青在言一点都笑不出来。  即便容凡两天后能安然无恙,可未来呢?一辈子呢?许墨行的事情一旦过去,若还有人知道万尸林余孽尚在人间,只怕整个江湖都会联合起来剿杀。  容凡走近一步,摸了摸青在言的额头,发现那道印痕比看起来更深,他也笑不出来了。  “以后的事情,不如留到以后再说?”容凡轻声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白发惹眼,我就全剃了,或者拜托邱染帮我研制染发的药物;衣服惹眼,我就再不穿绯袍,如果有人记得我的相貌,我从此以后便易容见人。”  青在言仰起脖子,认真地看着容凡。  容凡低头和他对视:“这些办法都挺可行的,对不对?”  青在言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千足蛇覆灭之后,皇城一定派人去探查过瘴林,你说的那处地方若是已被皇城发现,怎么办?”  “那里相当隐蔽,别说皇城了,就是千足蛇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容凡压低声音,“放心,我有把握。届时一切都会明了,等到真相大白,江湖所有人都会知道许墨行的真面目。”  青在言犹觉不放心,容凡弯下腰,在他耳旁用气声说道:“艳鬼已经探查过了。”  “……你早有准备?”青在言转过头,容凡的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轻微的痒意。  容凡放下桥桥,刚要开口,二人神色倏地一凛——  “嘭!”  窗沿被破开,木屑飞溅。二人瞬息分退两侧。更深露重,只见如练的月光之下,许墨行的身影迅速逼近,泛着寒意的长剑破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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