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另蒸了鸡蛋羹。蛋液过了三遍筛,加温水搅匀,碗上盖了个盘子才放进蒸锅。刚刚凝固的蛋羹平滑如镜,表面没有一个小气泡,端出来的时候颤颤悠悠地晃。
淋一勺酱油几滴香油,酱色在嫩黄的蛋面上洇开,油光泛泛。
米饭闷了一大锅。底下的锅巴单独铲出来,放在小碟子里,焦黄酥脆,掰一块能听见咔嚓的脆响。
贺暮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楚繁星的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炒鸡。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嚼着嚼着又夹了一块锅巴,又舀了一勺鸡蛋羹,嘴里塞满了东西还在含含糊糊地指挥:“夫君,蹄花汤多盛点饭……不对,是多盛点汤!”
贺暮给他盛了一碗蹄花汤,夹了一只炖得颤颤巍巍的猪蹄放在碗里。
楚繁星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倏地瞪大了,又咬了一口猪蹄,软糯黏唇,蘸水酸辣解腻,他嚼着嚼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表情。
贺暮坐在对面,看着楚繁星吃得油光的小脸,把那盘溜肥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星星不咋爱吃肥肠,这盘是他的独食。
糯米糕小舌头吧嗒吧嗒舔猪蹄汤,这个统喜欢,下次物资还给猪蹄。
楚繁星:(′)
星星爱吃香香的饭。
糯米糕:><
换爱妻了
楚老三恢复正常的消息,跟炸雷似的在村里炸开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王婶。她早上去鸡窝喂鸡,隔着墙看见楚老三蹲在院子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那坨屎爱妻举过头顶,也没有对着屎坨子说话。
他就蹲在那儿,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婶手里的鸡食差点掉地上。
“楚老三?”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楚老三抬起头,眼神清明,表情痛苦,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王婶……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疯了?”
王婶扭头就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楚老三清醒了。
村民们放下手里的活计,陆陆续续往楚老三家门口聚。大家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看见楚老三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抱着脑袋,面前的地上搁着那坨冻得乌黑发亮的屎爱妻。
他盯着那坨屎,眼神里写满了懊悔。
村长来了。他站在院子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迈了一步,看见楚老三脸上那种久违的、正常人的羞愧表情,眼珠子差点掉出去。
“老三?你真好了?”
楚老三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屎爱妻身上挪到村长脸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然后一把抱住村长的大腿,嚎啕大哭。
“村长——我的蛋——我的蛋没了!!!”
这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中气十足,跟疯的时候那个癫狂劲儿一脉相承,但内容终于跟现实对上了号。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没憋住笑,被旁边的人一胳膊肘捅了回去。
楚老三哭着哭着,又看到了地上那坨屎。他的哭声哽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
“这、这是我搞的?”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的沉默就是回答。
楚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空的。又抬头看了看那坨冻得发亮的屎坨子。再低头看看裤裆。再看看屎。
他忽然站起来,踉跄了两步,从墙角抄起一根麻绳,闷头就往院子外面冲。
“我不活了!”
村长一把抱住他的腰,被拖出去好几步。王婶赶紧拽住绳子另一头,赵翠花从板凳上跳下来拦住去路,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摁住了。
“老三!好死不如赖活着!”村长吼了一嗓子。
楚老三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绳子被没收了,他也不挣扎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蛋没了媳妇也没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得像蚊子,“我还跟一坨屎拜了堂全村的都看见了”
王婶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想安慰,但是实在想不出说什么。总不能说“那屎坨子其实也挺配你的”。她把嘴闭上了。
最后几个村民把楚老三从地上拽起来,拖回屋里按在炕上。楚老三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咬着被角嗷嗷地哭,哭得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狗似的,呜呜咽咽的,隔着几户人家都能听见。
楚繁星心情不美丽了。
他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嘴撅得能挂油瓶。膝盖上趴着糯米糕,糯米糕的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他。
“楚老三怎么就恢复了呢……”他嘟囔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星星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