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羡处理完事务,去沐浴时已是夜半。
从水中出来,一步一个湿脚印,偌大的浴池只有他一人,热气氤氲间,只觉冷。
他慢慢走到偌大的铜镜前,定定看着里面的身体。
皮肤白皙,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无一处伤痕,这是一具在男子中衬得上好看的身体。
唯独胯部以下,横着一道丑陋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残缺的事实。
方锦羡看着镜中的自己,很久,很久,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凉薄而残忍地嘲笑镜中人。
在痴心妄想什么?
你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说了不要因她起波澜,后果只会如今天一般,丑态毕露。
可是
“我也没有办法。”
他平静地擦干身体,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踏着夜色撑伞回去寝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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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砚下了早课,虞栖见照常去弘宫陪他玩,顺便问问在学堂的事。
一进殿就见小孩在案前看书,眉心紧拢,看见她便眼睛一亮:“母后,您来得正好,傅先生今日讲《春秋》立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儿子有些地方不明白。”
虞栖见闻言头大:“哪里不明白?”
她也不一定能明白。
赵砚招呼她到身边坐下,摊开书:“先生说,郑伯姑息养奸,对共叔段早有戒备却故意纵容,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除掉他,可是既然早知不妥,为何不一开始就教导约束呢?非要等到不可收拾?这岂不是岂不是”
他努力想着词:“得不偿失?还伤了母亲的心。”
虞栖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解释呢?郑伯对共叔段的纵容是理智而冷血的,故意放纵弟弟积累罪恶,以便在道德和法理上获得无可指摘的诛杀理由。
当然直接向他灌输“你要学会故意纵容敌人犯错再一举歼灭”的帝王术,但虞栖见私心还是比较想要保护他的柔软。
眼风一扫,瞥见殿门外刚到的绯红身影,虞栖见不想被看笑话,便措辞说:“或许是时机未到,也可能管的人自己心里也乱着呢,故意装作看不见,结果小火苗酿成了大火。”
赵砚似懂非懂:“心里为什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