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寂怜坐在下首绣墩上,姿态恭敬却并不瑟缩,两人之间的气氛竟有几分投契。
见方锦羡突然进来,虞栖见有些意外:“掌印回来了,事办完啦?”
语气自然,似乎只是询问寻常晚归的同事。
月寂怜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草民见过方掌印。”
方锦羡没立刻叫起,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虞栖见手边的茶盏。
满的,看来只顾说话了。
又掠过月寂怜那张在灯下更显清隽的脸。
碍眼。
“嗯。”他淡淡道,“宫门将落,月班主久留恐有不便。”
逐客令下得直接,甚至懒得找委婉借口。
月寂怜垂眸:“掌印提醒得是,是草民与娘娘谈得兴起,忘了时辰。”
他转向虞栖见,再次行礼:“娘娘,那草民就先告退了,日后若有新本,再呈请娘娘指点。”
没等虞栖见说话,方锦羡先轻哂一声:“月班主还是注意自己的身份才是,娘娘日理万机,怕是没空搭理这些戏文子了。”
月寂怜脸色一白,连忙低头认错。
方锦羡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人一走,虞栖见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望着方锦羡脸色:“吃火药了?”
方锦羡:“”
虞栖见一下就慌了,噌地坐起来:“别是虞家干什么事了吧!”
没有办法
方锦羡走到虞栖见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一口才面无表情道:“很投缘?”
虞栖见反应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老实巴交地说:“投缘谈不上吧,文绉绉的,但他一些想法确实挺有意思,而且我迷惑才是。”
一板一眼,字字慢条斯理,咬得清楚,却不带任何情绪。
让虞栖见听了个云里雾里:“月寂怜有问题?”
方锦羡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未经思索便脱口一句淡淡的“嗯”字,从鼻音里挤出来的,不甚清晰。
“那以后别让他进宫了。”虞栖见毫不犹豫地说,“这戏不看也罢,小命要紧。”
看着她甚是惜命的样子,方锦羡心里总算松快了些,却仍管不住嘴地问:“舍得?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月寂怜?”
喜欢从何而来?虞栖见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让人误会了,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月寂怜那模样,不多看两眼才奇怪吧。
哎母胎单身的虞栖见突然想到一件事,凑过去小声地问他:“我以后能养小男宠什么的吗?”
方锦羡:“”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好像在质问“你不想活了竟然想养小白脸”。
吓得虞栖见心里一跳,只能尴尬笑笑:“不可以啊?不可以就算了呗,我随口问问,你这么凶干嘛”
呜呜可怜她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死了老公给人当后妈,更不方便找对象。
方锦羡见她失落的模样,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国丧期间,娘娘雅兴。”
虞栖见小声嘟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先帝的面都没见过,可惜我还这么年轻不过那么些年都没想谈,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方锦羡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上去并不在意:“怎么,想收月寂怜当男宠?”
虞栖见嘿嘿一笑:“没这个意思。”
“那你笑什么?”
“有点好笑。”
方锦羡:“”
他有些憋闷地低下头,平静地说:“纲常礼法,朝野耳目,由不得你想或不想。”
“行。”虞栖见压根不纠结,“我知道,我是太后,不想就不想呗。”
“你知道就好。”方锦羡生怕自己说出更刻薄的话来,起身丢下一句早些歇便狼狈收场。
虞栖见独自坐在暖阁里,对着跳跃的烛火发了会儿呆。
“莫名其妙”
她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虞家吧,下次朝会上该怎么表演一个“大义灭亲”的太后比较不崩人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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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宫灯在夜来的风雨中飘摇不定,而庭院的树木枯枝白叶响起一片沙沙声,这样的雨夜里,许多潮湿的事物在静静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