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到这里,虞栖见就没起这么早过,打着哈欠认命爬起来,让霜兰和另外的宫女梳妆。
过程漫长,几只手往头上折腾,挽成繁复的发髻,她幽幽问了句:“哀家的头发够吗?”
自然是不够的,霜兰腼腆地笑着,拿来假发:“娘娘,您头发并不少,正式发髻都是这样的。”
戴上去后,又簪上九尾凤钗,穿上玄色为底,绣满金凤御十二章纹的朝服,虞栖见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华丽而沉重的壳里。
这沉甸甸的威仪,令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
太平殿后殿,虞栖见看到前殿的凤座——金灿灿的,这要是扣下来能卖多少钱?!上面的凤凰也很霸气漂亮,她忍不住偷笑,随即收敛。
果然,权欲迷人眼。
座位面前是一道细密的竹帘,帘外大殿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她能看见御座上小小的身影,一身明黄缩小龙袍的赵砚坐得笔直。
真可爱啊儿。
他若有所感,回头,朝她露出一抹笑,虞栖见冲他眨眨眼。
御座下方,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黑压压一片,他们低着头,无形的压力透过竹帘,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看样子有个专门等她的欢迎仪式,不然应该和赵砚一起入座?
得亏这种大朝会不是日日开,不然她的退堂鼓打不完了。
下意识想寻找方锦羡的身影,那人应该在御座之侧,或者
在文官列队最前方,御阶之下,看到了那个绯衣玉带的身影。
他微微垂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白,神情是惯常的平静冷淡。
“太后娘娘驾到——”
司礼太监悠长的唱喏划破寂静。
百官整齐划一地跪拜下去,高呼千岁。
虞栖见深吸一口气,端庄落座,隔着竹帘,刻意压平的沉静语调道:“众卿平身。”
“谢太后娘娘——”
虞栖见似乎看到方锦羡朝这边睇过来一眼,似笑非笑地,只一瞬便继续垂眸站定。
又看上戏了这个坏东西。
第一个出列的是户部尚书,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臣,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奏报的是江南漕粮因秋雨延误,河道淤塞,请求加拨银两疏浚,并弹劾漕运总督督办不力。
虞栖见简化理解:这是个项目延误和预算追加的申请。
她斟酌词句,试图回忆方锦羡曾教她的“可先令有司核查,再议”的套路。
沉稳开口:“准卿所奏,着工部、户部同核查,十日内具本再议。”
话音刚落,一位御史便急步出列:“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