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看见虞栖见,那点困倦便顷刻跑远。
“母后。”喊得仍旧认真。
虞栖见犹豫片刻,还是没开口让他去偏殿。
小孩缺爱粘人,她可以学着适应一下。
“不是让你先睡吗?”
赵砚摇摇头,端坐起来:“故事还没讲。”
虞栖见摸摸他的脑袋:“就这么想听?”
“嗯。”赵砚问,“林家的事,如此便了了吗?”
“你觉着呢?”她反问。
赵砚明显已经深思过,张口便来:“林御史便是心中存疑,也会因为母后给予的追封和赏赐压下,不会再发作。”
虞栖见笑着点头:“还想问什么?”
赵砚意外她的心细,抿抿唇角:“可我想不明白,林御史那样刚正清廉的人,会为了赏赐和名声放弃追查女儿死去的实情,在他心里,亲生骨肉还没有名声要紧么?”
“因为女儿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再刚正清廉的人也会权衡利弊,一条未知的路,和一条稳妥可接受的路,必然不愿去赌,若太妃当真因心疾而死,他偏去折腾一番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砚微微蹙眉,还是想不通,在与逻辑较劲。
虞栖见直白点出:“你觉得他应该追究,是因为你正在深切地怀疑太妃的死,对么?”
他缓缓点头:“那她当真心疾而死么?”
虞栖见没有明说:“昨夜的故事还记得吗?太妃便是那件不存在的新衣,骗子知道它不存在,比如我和掌印,但有些人,比如林大人他们,要么假装相信它存在,要么因为别的原因,必须说它存在。”
“那那个说真话的孩子呢?”赵砚问。
“你就是那个孩子呀。”虞栖见握住他的小手,“你坐在那里配合了我,你就是无声的真话。”
赵砚似懂非懂:“因为我是皇帝,我说真便是真,我说假,便只能是假?”
“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别人的想法和做法,这便是独属于皇帝的特权。”
虞栖见藏不住的羡慕快溢出来了,在没确定教学方案之前,她还是不打算多说,免得把人教歪。
赶紧给他讲了个“狼来了”的故事,讲完就喊人先睡,自己跑出去找小厨房要吃的。
一天的大起大落太耗元气,虞栖见静下来饿得能啃一头牛,便来了顿荤夜宵。
肘子、鸡腿、鸡翅、螺肉配解腻茶。
好吃归好吃,但她还是有些想念夜深的烧烤配啤酒,再找一部下饭视频
刚来时还觉新鲜,时间久点,手机瘾发作起来真是浑身难受。
没吃两口,赵砚就闻着味道摸过来,看了眼桌上几道大菜:“夜里吃多了伤身。”
虞栖见大方招手:“睡不着?一起吧,正好陪我说说话解闷。”
赵砚略一犹豫,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好。”
很萌
之后几天,虞栖见打起精神养小孩。
比较费心神的是,小孩非普通小孩,是一国之君,似乎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得有意义、有道理,如果带他玩或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方锦羡就会鬼一样从背后冒出来,用无声的目光谴责虞栖见。
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质问:娘娘为何不上心?
她暂且忍了。
因此,带赵砚比上一天班还累。
某天,赵砚在策论中,对“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若民为重,为何律法森严,多是维护君权与朝廷体统?此非言行不一乎?”
傅衷的批注是:“此乃圣人之言,旨在劝诫君王爱民,陛下当体悟圣心,无需深究字面。”
赵砚不太服气,拿着文章来问最信任的两人。
虞栖见看了,觉得孩子有此问难能可贵,正要鼓励,方锦羡却先开口。
“孟子此语,意在警示君王若失民心则失天下,律法维护纲常,乃秩序根本,无秩序则民不聊生,二者并无矛盾,陛下当领悟其精神,而非拘泥字句,陷入诡辩之思。”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道理也对,但虞栖见一听,那股曾经面对老油条和稀泥式回复的叛逆劲儿就上来了。
“允执这个问题特别好啊!言行不一这四个字抓得特别准!”
方锦羡:“”
他太阳穴跳了一下。
虞栖见说:“圣人的话是理想,律法是事实,就像掌印常说的,宫里规矩大过天,但有时候呢,可能就是定规矩的人自己也没完全做到‘民为重’,又不好意思承认,只能绕着弯子执行。”
方锦羡蹙眉:“娘娘此言,是在指责先贤,还是暗讽朝廷法度?”
“哎呦,掌印可别给哀家扣这么大帽子。”虞栖见端起茶盏,“哀家就是顺着陛下的话打个比方,就像掌印你,整天板着脸说规矩体统,那上回陛下偷偷把不爱吃的萝卜埋在饭底下,你怎么没按规矩立刻揭发,反而等他吃完菜悄悄让人撤下去换别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