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说话。
铅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刚才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一下子沉下去了。
只是因为是我,所以他才……
沈银没回头,他心里头有数了,但没急着追问,他走到书桌前重新坐下,安安静静地等。
又过了一阵子,沈砚把铅笔往桌上一摔,“写完了。”
他把作业本往沈银面前一甩。
沈银拿起作业本看了看,三百字的读后感,字迹意外地好看。
他把作业本合上,“字写得不错。”
沈砚没接茬,他盯着沈银的帽子,眼睛里头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你到底摘不摘。”
沈银笑了笑,抬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
一头及腰的银发没了帽子的束缚,瞬间倾泻而下。
台灯的光打在上面,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清冷的微光,像月光碎了一肩。
沈砚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那蓬乱糟糟的银白短发,又看沈银那满头的银丝,来回看了好几遍。
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为什么不把它剪短?”
沈银低头看着手里的帽子,手指头在帽檐上捻了捻,“有人不让我剪。”
“谁?”
“一个——”沈银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下,“一个很霸道的人,他说这头发好看,跟月亮似的,剪了可惜,他不让剪,我就不剪了。”
“他不让你剪你就不剪?”沈砚的眉头拧起来,完全理解不了,“你又不是他养的狗。”
“我知道,”沈银把帽子搁在腿上,“以前我也不理解,觉得他管太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手指头捻着一绺银发,想起顾烈给他编辫子的时候。
“他不是觉得银发好看,他是觉得我的一切都好看,头发是银的,他觉得银的好看,头发要是黑的,他也觉得黑的好看,不是因为头发,是因为头发长在我身上。”
沈银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拿手指头挠了挠鼻尖,“说得有点绕,反正就是——因为是我,所以他都喜欢,这人就是这么个德行。”
沈砚看着沈银忽然笑起来的脸,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他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也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