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衍从枕头里闷出一声:“比魂丢了还惨。”
他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沈银这才看清他的脸,脸色发灰,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眼白里全是血丝。
“阿银,我被人搞了。”
沈银眉头皱起来,“怎么回事?”
许衍一骨碌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脸上那表情就像被人往饭里掺了屎,“语言学概论!期中论文!老郑把我叫办公室去了,说我引用文献不合格,论点有严重偏差,论据全部跑题,必须打回去全部重写!”
“你上周不是说已经交了吗?我记得你说过,老郑还夸你选题不错。”
“对!交都交了!”许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老郑上周四亲口跟我说的,说我这次的选题有想法,就那个太行方言入声字演变的选题,他还说让我好好写,写好了推荐到系刊去!结果今天突然把我叫过去,说我的论文引用文献全部都是错的,说我引的那几篇核心期刊根本不存在!说我学术造假!”
沈银愣了,“什么意思?你引的文献不存在?”
“对!不存在!我他妈在图书馆泡了一个月,一篇一篇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摘抄下来的文献,老郑说查不到!那几本期刊图书馆都有,我亲手摸过的,现在他跟我说查不到!”许衍的声音越说越大,“最邪门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交上去的那份纸质稿,参考文献那一页,被人撕了。”
沈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被人撕了?”
“就那一页,正文还在,封面还在,就参考文献那页没了,老郑让我当场重新列一遍参考文献,我列了,他说我列的那些,系资料室的卡片里根本查不到,他当我面查的,一张卡片一张卡片翻,翻了半个钟头,确实查不到。”许衍把手插进头发里,“那几本期刊的借阅卡上,我的名字也没了,我上个月明明借过,每本都借过,借阅卡上都有我的签名,今天去看——没了。”
沈银沉默了几秒,心里头有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在往外浮。
一个人要搞许衍,得先知道他写什么题,引了什么文献,得能进系资料室,把借阅卡换掉,把文献卡片抽走。
还得能接近许衍交上去的纸质稿,把参考文献那页撕了。
这不像临时起意,这是早就盯上了。
许衍平时嘴是碎了点,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人是常有的事。
但他得罪的那些都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抄作业被逮了骂两句,占座被抢了吵一架,不至于让人费这么大工夫。
“阿银你说话啊,”许衍抬起脸,脸上全是委屈,“你也不信我?你也觉得我造假?”
沈银回过神来,抬手在许衍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造假?你连抄作业都抄不明白,上学期抄赵宏远的古代汉语作业,把人家名字都抄上去了,就你这智商,造假?你倒是想造,你有那个脑子吗。”
许衍被他这一下拍得往前栽了一下,捂着后脑勺,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有点往上翘了,“你他妈——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沈银站起来,从自己床头摸了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到许衍手里,“吃块糖,甜的。”
“我帮你想办法,论文大纲重新列,参考文献重新找,图书馆没有,咱去省图,省图没有,咱去别的学校图书馆借,我就不信有人能把全省的期刊卡片都换了。”
许衍把糖一口塞进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脸上的灰败褪了一层,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德性。
“行,我听你的,对了——你今天去那个沈科长家,怎么样?那个沈少爷是不是真跟传闻里那样吓人?”
沈银靠在床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帽檐压得低的脸上露出一种吃了苍蝇的表情。
“没见着。”
“没见着?”许衍瞪大眼,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腮帮子,“你不是去了吗?”
“去了,连那沈少爷的房门都没进,他家那个保姆,从进门就开始找我茬。”
沈银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素怎么从进门就呼来喝去,怎么骂他不老实,怎么在他上厕所回来以后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脸骂他想顺手牵羊。
“操!”许衍从床上跳起来,“一个保姆这么嚣张?她算什么东西!沈科长不管?”
“沈科长不在,而且——”沈银手指头在裤兜里捻了捻,“她骂完我之后,我直接怼回去了,我说这活儿我不干了,转身就走了。”
“好!怼得好!妈的,什么玩意儿!不就一个科长家的保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科长他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