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
“我上厕所,这个也要跟你打报告?”
“上厕所?”女人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厕所在这边,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你头一回来,没人带路,你怎么就能直接摸到厕所门口?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是不是想顺手牵羊?”
沈银脸上的表情变了,眼神从客气变成了冷。
“我说了,我只是上个厕所。”
“上个厕所能摸到这儿来?这宅子多大你知道吗?外头第一次来的人,没人带路能把自己走丢!你倒好,直接就找到了,你是狗鼻子?闻着味儿来的?”女人的嘴跟刀子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剜过来,每句话都带着倒钩,“我跟你说,我最烦你这种人,看着白白净净,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沈先生心善,什么人都往家里请,我可没他那么好说话——”
“你说够了没!”
沈银突然爆发,吼得女人一愣。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沈银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头比女人高出不少,低头看着她,帽檐底下的眼睛清亮清亮的,里头烧着火,“我是来做家教的,是沈衔山请我来的,不是你请我来的,你从进大门开始就没给我一句好话,呼来喝去,骂骂咧咧,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受气的。”
“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适,直接跟沈衔山说,他要是不让我干,我转身就走,但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别上蹿下跳跟抽疯似的。”
女人被他呛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颤抖着,最终指着沈银,手指头在空气里哆嗦,“你——你——”
“这活儿我不干了,让开。”
沈银把帽檐重新压好,绕过女人,往走廊走去。
王素站在走廊上,看着沈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胸脯起伏着,喘了几口粗气。
“呸!什么东西,也配进沈家的门。”
她转过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利落的模样,对襟褂子的下摆被她拽了拽,拽平了,头发纹丝不乱,朝沈砚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一地狼藉。
少年背对着门坐在床边,头上戴着顶灰色贝雷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压到了鼻梁,对刚才外头的动静充耳不闻。
“好了砚砚,别生气了,那个不三不四的人,王阿姨已经帮你赶走了。”
王素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声音腻得发齁,“你看你,又砸东西,砸坏了怎么办?这些都是用钱买的,阿姨知道你不高兴,可你也不能拿东西出气呀,晚上想吃啥?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少年一声不吭,帽檐底下的脸看不全,只露一截下巴,尖尖的,白得没有血色。
王素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地收拾,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书页上的灰,摞在书桌上。
王素从沈砚房里出来,走到客厅,正好听见大门响。
门开了,沈衔山走了进来。
王素脸上快步迎上去,动作熟练地从沈衔山手里接过公文包,手指头碰到沈衔山的手背时,故意多停了一瞬,指尖在沈衔山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先生回来了,今天累不累?我去给您泡茶——”
沈衔山把公文包递给她,解开领口的扣子,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凉茶,泡了大半天的铁观音,茶叶都泡烂了,沉在杯底跟烂泥似的。
他皱了下眉,把茶杯搁下。
“今天来的那个沈银,怎么样?课上得还行?”
王素的手在公文包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包搁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
“沈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衔山抬起眼皮看她,“说。”
“那个沈银,不太规矩,”王素走到沈衔山面前,站得端端正正,“他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让他跟着我走,他偏不老实,趁我不注意就在宅子里乱走乱摸,我说了好几回,他全当耳旁风,砚砚都没见他,他就自己走了。”
沈衔山眉头皱了一下。
王素看准了这个皱眉,继续往下说,“我看他那个人,不像个正经家教,正经家教哪有进门就乱走的?再说了,他那副打扮也怪,大热天戴个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跟怕人看见什么似的,沈先生,您别怪我多嘴,这种人还是别用了,家里东西多,万一少了什么——”
“行了,”沈衔山抬手打断她。
王素立刻闭了嘴。
沈衔山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