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自己在省城,没说自己在糊墙补屋顶,住在臭水沟旁边的棚屋里,每天啃冷馒头喝凉水。
他不能说,说了这兔崽子能在电话那头心疼得嚎啕大哭,然后课也不上了跑出来找他。
这兔崽子干得出来。
“你少抽点烟,”沈银听着他吐烟的声音,眼眶又红了,“一天几根?”
“四五根。”
“放屁,你那个抽法一天至少一包。”
“真四五根,你不信回来看,老子把烟全锁柜子里了。”
沈银没说话,他知道顾烈在哄他。
顾烈哄人的技术十年如一日地烂,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每次都被他拆穿。
但他愿意被哄,他靠在电话亭的木板上,听筒贴着耳朵,听着顾烈吸烟吐烟的声音,听着他粗重的呼吸。
两个人隔着五百里地,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顾烈。”
“嗯。”
“赵宏远送了我一个小灵通,无线电话,以后你在村里打这个号码就能找到我。”
“小灵通?啥玩意儿?”
顾烈正经不过三秒
“就是——就是不用电话线的电话,跟个收音机那么大,能带身上。”
顾烈在那边沉默了。
“人家送的,你别想着还,”沈银抢在他开口前说。
“老子还没说话呢。”
“你那脑子,不说我也知道。”
顾烈被说中了。
他吸了口烟,没吭声。
沈银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意:“赵宏远说是在浙江顺手买的,算是赔咱家灶房。”
“那回也值不了两千多。”
“你咋知道两千多?”
“猜的,部队里见过差不多的玩意儿,对讲机,那玩意儿就不便宜。”
沈银不吭声了。
“顾烈。”
“嗯。”
“你在家——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别老跟人打架,晚上睡觉记得锁门,黑子喂饱了没?”
“黑子比你有良心,至少知道给老子叼鞋,”顾烈弹了下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你才是老子最操心的,吃饭别省,冷了添衣裳,学校有人欺负你给老子打电话。”
“打电话你能咋办,你还能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