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子皱巴巴的,上头还沾着啤酒味。
就这一块钱,是他花了一天换来的。
茶楼的工钱还没结,饺子馆的工钱就这一块。
早上出门的时候心里头还盘算着一天能挣十块三,结果折腾到晚上,兜里就多了这一块钱。
一块钱够干啥?够买仨馒头,够打两壶开水,不够买一本旧书。
老板的吆喝和白眼,顾客的刁难,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手被烫了好几个红印子,在茶楼跟人撞了满怀差点摔了茶盘,在饺子馆低三下四赔笑脸最后还得砸瓶子才能拿到工钱。
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他使劲忍着,忍得鼻梁发酸,忍得嘴唇发抖。
顾烈要是知道了——顾烈要是知道了,他肯定先把饺子馆砸了,再把老板按在地上揍,然后把他扛回石屋,说“咱不干了,老子养你”。
可他不在,顾烈在五百里外的石头村,连封信都没有。
想到这里,沈银把眼泪一擦。
他才不要想他,他一点都不想他。
不就是钱吗?他可以赚。
沈银把一块钱塞回裤兜,迈步往学校方向走。
他刚走出去没多久,拐角处,走出来两道高大黑影。
顾烈和江瀚正从西边走过来。
两个人刚收工,仓库那边糊完最后一面墙,灰头土脸的,准备在附近找个澡堂子洗洗。
黑子跟在顾烈腿边,鼻子在地上嗅着,走几步嗅几下。
喉咙突然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往前又跑了几步,跑到巷子口,站住了。
回头看着顾烈,黄眼珠子里全是不解,那气味往巷子深处去了,但越走越淡。
顾烈低头看了它一眼:“黑子,走了。”
黑子没动,又往巷子里嗅了嗅,喉咙里又呜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江瀚看了看黑子,又看了看巷子深处:“排长,黑子是不是闻到什么了?”
巷子深处黑洞洞的,路灯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远处有点白色的东西飘了一下,好像是风吹起来的塑料袋,又好像是什么人的头发被路灯照了一瞬。
顾烈收回目光,蹲下来,拍了拍黑子的脑袋:“想吃饺子了?等老子挣了钱,带你和银银一块儿来吃,银银那个馋猫,韭菜鸡蛋馅的能吃三盘——操,又想那个小崽子了。”
他站起来,“走了,回仓库,明天还得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