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现在也不能贸然上去认,他没证据,沈银也不知道。
贸然说出来,万一不是,反倒让银银白高兴一场。
万一真是,他得先看清楚这个沈科长是个什么人。
当年沈银是怎么被山洪冲走的,是意外还是别的原因,一个省城物资局的科长,孩子丢了为什么不找,这些问题都得先摸清楚。
明天先去仓库。
许衍一大早就把沈银从床上拽起来。
“走!找兼职去!”他嗓门大得能把整层楼都震醒,“我问了学生会的师姐,她说学校勤工俭学中心门口贴了好多招聘!”
沈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银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像个鸡窝扣在脑袋上。
他昨晚哭过,眼睛还肿着,眼尾红红的,看起来更像兔子了。
许衍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俩人走到食堂门口,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广告纸。
许衍挨个看过去,拿手指头指着念出声:“图书馆助理,每周工作六小时,月薪二十块,阿银这个好这个好!图书馆不用晒太阳,还能蹭书看!你不是喜欢看小说吗,一边上班一边看,神仙日子!”
他又往下看:“食堂切菜员,月薪三十五块,包一停午饭,这个也行!食堂阿姨肯定喜欢你,你这小脸往窗口一站,打饭的都得排到校门口去!不过切菜你行吗?你切过菜吗?你连土豆都没削过吧——”
沈银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广告纸,目光从一张滑到另一张。
手指头在“食堂切菜员”上停了一瞬,然后滑过去了。
他的手指头停在角落里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广告上,饺子馆诚聘传菜员一名,要求:男,在校大学生优先,工作时间:晚间,薪金面议。
许衍凑过来看:“传菜员?阿银这个会不会太辛苦了,端茶倒水的,还得给客人赔笑脸,你受得了?”
“接两个,”沈银把那张广告撕下来,折好揣进兜里,“一个不够。”
许衍张了张嘴,想说你这身板扛得住吗。
但他看着沈银那双眼睛,那眼睛里头有种他以前没见过的狠劲儿。
像只从小被养在笼子里的白毛狐狸突然决定自己出去找食。
“行,”许衍点点头,“我去帮你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家教活儿。”
傍晚,学校侧门外那条街上,开着一排小饭馆。
饺子馆在街尾,门脸不大,门框上的油漆被油烟熏得发黑。
招牌上的字也掉了一个,只剩下“子馆”两个字,看着跟骂人似的。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嘴里叼着根牙签。
看见沈银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沈银那张脸上多停了两秒。
“你是师大的学生?”
“是。”
“大一新生?”
“大二。”
老板又打量了他一遍,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手指头细得跟葱白似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皱了皱眉,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我这儿的活儿可不轻松,洗碗,端盘子,擦桌子,有时候还得帮后厨包饺子,一天干三个钟头,晚上五点到八点,月薪三十。”
许衍在旁边急了,脸涨得通红:“才三十?食堂切菜的都给三十五!你这老板怎么比学校还抠——”
老板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食堂是公家的,我这是私营的,要干不干,这街上等着端盘子的学生有的是。”
许衍还想说什么,沈银伸手拦住他:“行,我干,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明天下午五点到,围裙自己带,”老板把牙签吐在地上,转身进后厨去了,后厨里传来他吆喝的声音:“二虎!面醒了没有!都他妈快上客了!”
许衍瞪着老板消失在门帘后头的肥厚背影,攥着拳头:“操,这老秃驴啥态度!阿银你别干这个,咱再找别的——”
“就这个,”沈银拍了拍他肩膀,把他往街上拉,“离学校近,不耽误上课。”
许衍看着沈银,晚风吹过来,把沈银一头银发从帽檐底下吹出来几根,被路边的灯照得发亮。
许衍忽然觉得沈银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居然能为了三十块钱给人端盘子,还主动要接两份工。
操!奖学金被取消这事,真把他伤着了。
“阿银,”许衍跟在他后头往学校走,声音有点闷,“你——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先借你,我生活费省着点花——”
“不用,”沈银没回头,“我自己能挣。”
顾烈的第一块地皮
下午,宿舍里只有沈银一个人。
许衍去上课了,另一个室友家在省城,周末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