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上挂着个小木牌,拇指大小,上头刻着一个字。
水泡得太久,木牌上的漆都快掉光了,但那一个字的笔画他还记得。
横折撇捺,是个“沈”字。
后来山洪太急,他把沈银往岸上拖的时候,木牌被水冲走了。
红绳还系在沈银手腕上,他一直留到现在。
然后他看着沈银那头白头发,就给他取了个“银”字……名为沈银。
这个名字他叫了十年,叫习惯了,忘了这本不是沈银的名字。
只是一个他在河边捡来的姓,和一头白发换来的名。
这个沈科长,和银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开始找兼职
但他的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不可能,石头村在太行山里头,离省城五百里地。
沈银被山洪冲下来的时候才八岁,穿着件破烂的小褂,瘦得跟只死猫似的,身上除了那条红绳和木牌什么都没有。
要是省城物资局的科长丢了个孩子,不可能无声无息到现在。
但他还是问了:“这个沈科长——平时一般在哪儿出没。”
周正清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沈科长这么感兴趣。
但也没多问,想了想说:“他有个习惯,每周末下午会去城南的‘清心茶楼’喝茶,你要找他,去那儿堵最准。”
清心茶楼。
顾烈把这个名字记下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改天请你喝酒。”
周正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老街的灰尘里越走越远。
顾烈走路还是老样子,步子大,肩膀稳,从后头看跟座移动的山似的。
周正清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顾烈来省城了——省城的建材这行,要变天了。”
他旁边那个搬货的年轻工人听见了,凑过来问了一句:“周老板,那人是谁啊?看着凶得很。”
周正清没答,把烟掐灭,转身进屋了。
顾烈从周正清那儿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城北建材街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江瀚蹲在街对面的修鞋摊旁边。
江瀚换了身旧衣裳,手里拿着只解放鞋,假装等着修鞋,眼睛一直盯着建材街上一个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