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烈攥住他手腕,把他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胡茬扎着辫子上的红头绳,抱了一会儿,松开,站起来。
“洗漱,吃完早餐送你,老子一早上还没撒尿,憋得慌。”
“你——你能不能别在我煽情的时候说这种话!”沈银一脚踹他大腿根。
顾烈躲都不躲,挨了这一脚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又看了看沈银:“你踹这儿?踹坏了你下半辈子用啥?”
“我用黄瓜!”
“黄瓜能有老子这尺寸?能有老子这持久?小兔崽子,在省城待了几天就学会胡说八道了。”
沈银被他浑话臊得耳朵冒烟,跳下炕就往脸盆架子那儿跑。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一软,身子歪了一下,顾烈一把捞住他腰。
“昨晚是老子的错,”他嘴上说着错,脸上一点愧色没有,嘴角翘得老高,“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沈银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顾烈看他红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到脸盆架子前头,嘴角挑了一下。
从炕沿上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叼嘴里,划火柴,手有点抖,火苗子晃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烟在晨光里散成青白色的一团。
舍不得,操他妈的舍不得,想把这兔崽子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谁敢多看一眼就挖谁眼珠子。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要是表现出舍不得,沈银在火车上能哭一路。
日头爬上东山梁,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季怀瑾他们已经提前坐上徐婉秋的拖拉机,先去了火车站,说是在月台上等着。
院子里就剩顾烈和沈银。
沈银坐在条凳上,端着搪瓷碗喝粥,那粥是顾烈天不亮起来熬的,放了红枣桂圆,甜得发腻。
沈银嘴上说太甜了不好喝,手里端着的碗已经见了底。
顾烈蹲在摩托车前头,拿抹布擦车座,那辆嘉陵70擦得锃亮,跟新的一样。
“吃完了没,吃完了走了。”
沈银把碗放下,站起来,黑子从屋门口跑过来,大脑袋往沈银腿上蹭,黑子站起来能到沈银胸口那么高,大舌头一舔能糊沈银一脸口水。
沈银蹲下来,抱着黑子的脖子,脸埋进它黑得发亮的毛里。
“黑子,我走了,看好家,别让你爹抽烟抽太凶,”他压低了声,在黑子耳朵边上又补了一句,“看着他,别让他又半夜浇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