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是他,脸就带了笑,那笑又软又乖,跟刚出生的小羊羔似的,能把人笑硬了。
顾烈没出声,把手里那支烟也捻灭了,手指从他头发里穿过,拢着他的背搂紧些。
“该起来了,再晚赶不上火车了,你要是想留下来给老子当小媳妇儿,老子现在就给学校打电话退学。”
沈银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钻出他怀抱,坐起身来。
睡饱了,精神也好了,转眼就是笑模样。
顾烈下炕,光脚站在地上,从柜子里翻出那条红头绳。
这是十年前他从河里把沈银捞起来时,沈银手腕上系着的唯一的东西。
这些年他拿这条红头绳给沈银编了无数回辫子,从八岁编到十九岁,从及肩的银头发编到到腰的银头发。
编一回就提醒自己一回,这小子是老子的,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一刻就是,死了也是,烂了也是,化成灰也是。
顾烈坐在炕沿上,把沈银连人带被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沈银看见顾烈手里的红头绳,愣了一下,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乖乖转过身,把后背对着顾烈,低着头,把后颈露出来。
那个动作太乖了,乖得顾烈心口一紧,裤裆里也跟着一紧。
顾烈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把红头绳叼在嘴里,手指头插进沈银的银头发里,从发根顺到发梢。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银感觉顾烈的粗糙手指在自己头发里穿梭,一下又一下,他咬着嘴唇,不敢动,怕一动眼泪就掉下来。
上回回来,顾烈给他编辫子,他挣扎了半个钟头,当时气得要死,觉得顾烈有病,觉得顾烈把他当小姑娘养,觉得这是顾烈对他的控制。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控制。
那是顾烈这个牲口能给出的最像样温柔。
沈银也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条辫子,从发根摸到发尾,摸到那根褪色的红头绳,手指头在红头绳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顾烈。
顾烈看见他眼眶红了。
“好看。”
沈银笑了一下。
“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好看。”
“以前你说老子变态,老子再说好看,你不得骂老子流氓?”
“你现在也流氓,”沈银拿拳头砸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