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水,两个男人,没有顾烈。
沈银的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能看见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江瀚脸上。
“他人呢。”
江瀚放下水杯,“去镇上了,刘叔那边有消息,山货的事,他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沈银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然后把脸往枕头里一埋,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休息会儿。”
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但被子底下那双手揪着被头揪得死死的,手指头都快把被子抠出洞来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病醒了身边没有顾烈。
以前哪次发烧,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顾烈那张糙脸?哪次他张嘴说渴,不是那只粗得掉渣的手端着碗递到他嘴边?
现在他烧退了,那人不在了,去镇上谈生意了,生意比他还重要。
季怀瑾站在原地,他端着那杯水,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哪里看不出沈银的失落,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才更发酸。
为什么偏偏一定就得是那人,偏就是顾烈。
他们在大学里的,四个月朝夕相处,那么多甜蜜时光,回忆,都不如顾烈简简单单一句话。
沉默半晌,他轻声开口:“银银,你——”
“怀瑾,我想安静睡一觉。”
沈银头也不抬,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季怀瑾动了动嘴唇,到底没再说什么,把水杯轻轻放在凳子上。
转身,看了江瀚一眼,脚步很轻地出去了。
江瀚没动。
沈银在被子里把脸埋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头来,侧过身子面朝外,睁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
只有鼻息一抽一抽的,听得人发酸。
江瀚无声地站了一会儿,走到炕边,在沈银身边坐下了。
沈银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江瀚。
“你怎么还不走。”
江瀚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顾烈临走前,给他的那颗糖。
剥开,递到沈银嘴边。
沈银愣了一会儿,张开嘴把那颗糖叼进嘴里。
奶香的的甜味弥漫整个口腔,化开,慢慢从舌尖到心头。
“这是他给你的,”江瀚的声音低低的。
沈银含着糖,把头埋进枕头里,闭了闭眼,鼻尖酸得不行,不敢让江瀚看见自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