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沈银擦脚的姿势跟擦一件瓷器似的,那两只能拧断钢筋的手,这时候轻得连沈银的脚趾头都不带碰疼的。
沈银心里堵得慌。
那封信还在他裤兜里。
季怀瑾写的那几行字,工工整整的钢笔字,跟顾烈的账本上的蚯蚓爬完全是两回事。
季怀瑾说话先笑,季怀瑾从不用命令句,季怀瑾不会把他扛起来给他擦脚,季怀瑾从来不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谁的。
可这个蹲在地上给他擦脚的男人,他欠了他一条命,十年饭,整个人生。
他还不起了,不光是还不起了——他根本不想还了。
他想跑,跑得远远的,因为再不跑,他就真的跑不了了。
“银银。”
沈银猛地回过神来。
顾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正看着他。
“咋了?”
沈银摇头:“没事。”
顾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眼神跟剥皮似的,一层一层往他身上刮,恨不得把他连皮带骨头看个透。
“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
沈银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把腿一缩,身子往炕里蹭了蹭:“没、没什么。”
顾烈站起来,一只手撑在炕沿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过去摸沈银的裤兜。
沈银一把捂住,顾烈也不跟他废话,把沈银整个人往炕上一按,大手直接掏进裤兜里,把那封信抽了出来。
沈银疯了似的去抢:“你给我!你不能看!”
顾烈一只手按住沈银,另一只手把信纸抖开。
他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看,他识字不多,看得很慢,但看得认真,每一个字都跟用牙咬碎了嚼烂了才咽下去。
看完了一行,再看下一行。
沈银不挣扎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顾烈的脸从脖子根一点一点涨红,颧骨上那点高原红烧得跟要滴血似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跳着,两只眼睛里头的情绪全碎了。
顾烈把信纸拍在炕沿上。
那一巴掌不重,但沈银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季怀瑾,”顾烈把这三个字咬得嘎嘣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