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咕噜一声。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
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从八岁说到十九岁。
黑子是他唯一的听众,唯一不嫌弃他白头发的东西,比什么都亲。
沈银越这么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狼从睁开眼就只认他,它不知道什么叫离别,只知道等,等到下次见面再扑一次。
顾烈把黑子拴在柴房后头是有道理的,太护主了,有生人从石屋门口过都要龇牙咧嘴。
但每次沈银回来,黑子一听摩托车声就开始拽链子,拽得脖子上皮都磨破了,顾烈后来干脆在它脖子上缠了一圈破布。
沈银躺在泥地上,捧着黑子的脸使劲揉,“想死我了,你想不想我。”
黑子的回答是又舔了他一口,从下巴舔到鼻尖,舌头粗粝粝的,扎得他脸皮疼。
沈银被舔得笑出声来。
顾烈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靠在枣树干上,看着这一人一狼纠缠嬉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但没看太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没出声,转身朝井边走去。
井在院角那棵枣树后头。
顾烈俯下身,把井盖掀开一半,井口往外冒凉气。
他探下身子,拽住井绳,一把一把往上提。
绳子绷得死紧,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鼓起来,最后提上来一个竹篮子,篮子里头搁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瓜皮上挂着水珠子。
这西瓜是他早上骑摩托车去县城买的,挑了半条街,挨个弹了一遍,挑了响声最脆的那个。
回来就拿井水镇着,井水凉,比供销社那个冰柜还好使,镇到傍晚,刚好凉到瓜心。
把西瓜往井沿上磕了一下,瓜“咔嚓”一声顺着纹裂开,一掰两半,瓜瓤红艳艳的,汁水顺着裂缝往下淌,甜腥味一下就散开了。
顾烈拿刀在半个瓜里剜了一圈,把那块最红的瓜心剜下来,装进一个白瓷碗里。
那小子挑嘴,从小西瓜只吃心,他也惯着。
顾烈端着碗朝沈银走过去。
沈银还在地上跟黑子滚,脸上糊的全是口水,裤子蹭了一屁股泥,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银头发散了一肩,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顾烈弯腰,一只手穿过沈银的膝弯,一只手垫在他后背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