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忽然觉得,要是有人也能这么看他——
沈砚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我听那个沈衔山说,你还在上大学,”他换了个话题,“你顶着这头头发上学,没人排挤你?”
“一开始当然有,”沈银把帽子重新拿起来,在手里转着,“刚开学那阵子,有人背地里叫我白发鬼,后来宿舍有个哥们知道了,他会帮我骂回去,当然自己也会骂回去,再后来别人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
“嗯,其实大部分人没你想的那么坏,就是没见过,所以第一眼看着怪,看多了就觉得——”沈银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也就这样,又不会咬人。”
沈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得能看见血管的手。
“……你运气好。”
沈银没接这句话,他看得出沈砚在想什么。
“沈砚,”沈银把帽子搁在桌上,声音放平了,“你刚才为什么叫沈科长名字?他毕竟是你爸。”
沈砚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暖意全没了,换上一副冷冰冰的不屑。
“他又不是我爸。”
沈银愣住了。
“沈科长不是——”
“不是,”沈砚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他是我叔叔,我爸妈死了,死了好多年了,他一直跟外头说我是他儿子,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锁在这个屋里,外头人都说他好,都说他养侄子当儿子,了不起,谁他妈知道他把我当犯人关。”
沈银说不出话了。
他脑子里闪过沈衔山的脸,那人说到沈砚的时候,眼睛里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不像是在说一个犯人。
但沈砚说的这些,窗子锁了,门关着,从不出门——也都是真的。
这事儿不简单。
沈砚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闹钟是那种最老式的,时针已经走到五点多了。
“今天的家教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沈银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站起来,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银发塞进帽子里,“行,那下次见。”
他走到门口,正要拉门。
“喂。”
沈银回过头。
沈砚还是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不看他,盯着自己的膝盖,“你明天——还来吗?”
“我一周来三次,”沈银说,“明天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