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耳朵根噌地烧起来,抬脚踹了他一下。
转身进屋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两分,走到门口回头瞪他一眼:“你那衣服要是把我衬衫染上味儿了,我跟你没完!”
“你那衬衫也是老子洗的,你跟谁没完?”
沈银砰地把门关上了。
赵宏远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红薯块,一脸不屑:“镇上有啥好逛的,土路土房子土人,逛半天也就一个供销社,还没省城一个柜台大。”
许衍怼他:“那你别去,我跟季学长去,听说镇上还有赶集,比村里的大,说不定能买到汽水,这破天热得嗓子眼冒烟,灌一瓶冰汽水下去,爽翻了。”
“去,谁说我不去,”赵宏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待这破地方闷得我头上长草,去镇上透透气,顺便看看这穷旮旯里到底有啥好东西,值得人在这待一辈子。”
季怀瑾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手指:“我跟你们去,正好想买点信纸。”
说完目光往沈银那方向飘了一下。
徐婉秋刚到院门口就听见这句。
她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了块蓝布,布下头是刚蒸好的糖三角。
“都在呢?”声音比昨天轻了点,但还是大大方方的,脸上挂着笑,“昨天萝卜条你们好像不太爱吃,今天换糖三角,我自己蒸的,别嫌弃,面是供销社新进的头箩面,比上回的细。”
她把篮子搁八仙桌上,蓝布掀开一角,糖三角的甜味飘出来,热乎乎的,混着红糖的焦香。
许衍鼻子尖,头一个把脑袋伸过来,差点把脸埋篮子里:“我靠!糖三角!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徐姑娘你这手艺绝了,比城里点心铺子的都不差!你这以后谁娶了你,祖坟冒青烟!”
徐婉秋笑了笑,大大方方的:“你还没吃呢就知道绝了?嘴上抹蜜了还是咋的。”
“光闻着就绝了!”许衍伸手抓了一个,烫得俩手倒来倒去,跟耍猴似的。
咬了一口,红糖馅流出来烫了嘴,嘶嘶哈哈地张着嘴直抽气,“烫烫烫——但是好吃!这馅儿也太多了!”
赵宏远也伸手拿了一个,吃相比许衍斯文点,但也啃了满嘴糖渣,糖渣掉在他那件花衬衫领口上,他拿手帕擦了擦,没擦干净,反而抹了一道糖印子。
低头看看那道印子,骂了句:“这衣服算废了。”
徐婉秋目光往桌边扫了一圈。
季怀瑾坐在条凳上,正拿手帕擦手指头,他没去拿糖三角。
“季学长,你不尝一个?”
集体去镇上
季怀瑾抬头,礼貌地笑了笑:“刚喝了粥,不太饿,看着很香,等会儿再尝。”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眼神已经在门口顾烈身上了。
顾烈正从灶房出来,腰上挂着一串钥匙,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尿素”俩字,皱皱巴巴的,里头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啥。
沈银从屋里换完衣服出来,长袖衬衫,袖子长得能盖住手背,走一步袖子甩一下,跟唱戏的似的。
顾烈走过去,一把把袖子给他撸上去,撸到小臂:“袖子长成这样也不知道挽挽,你那手是让人喂饭喂习惯了连袖子都懒得弄?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个丫鬟?”
“我自己会挽!你他妈手劲轻点,皮都快让你撸掉了!”沈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把袖子往上折了两折。
折完了发现一边高一边低,又拆了重新折,嘴里嘟嘟囔囔地骂。
顾烈站旁边看他折,看了半天,啧了一声:“你说你除了念书还会啥?袖子都整不利索,你那手是光用来拿笔和攥我衣服的?”
“还会扇你巴掌!”沈银抬手就要扇,被顾烈一把攥住手腕。
“行了,再磨蹭马瘸子该跑了,”顾烈松开他手腕,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走吧。”
“你他妈又打我屁股!”
“没打,那是拍,打是这样的——”顾烈抬手作势要真打,沈银一溜烟蹿到摩托车边上去了。
徐婉秋看着这俩人,把目光收回来。
篮子里糖三角的热气慢慢散了,她把蓝布重新盖好,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一行人出了院子往山下去。
江瀚走最前头,步子又大又匀,踩在碎石子上不带响的。
许衍和赵宏远并排走,还在为谁糖三角吃得多吵嘴。
沈银跟在顾烈后头,走两步踩到顾烈脚后跟,走两步又踩到。
顾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放慢了半步,让沈银踩不着了。
季怀瑾走在沈银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看见沈银脖子上那块红印子从领口里一隐一现的,他推了推眼镜,把目光转到路边苞米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