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燕绥的心沉了一下。
“把粥喝了。”裴行舟将碗递到他面前,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但动作却很轻,“天亮就出发,京中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
燕绥没有接粥,他只是看着裴行舟。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裴行舟先移开了目光。他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一股夹杂着雪后草木清香的冷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屋内的药味。
“北疆的夜空,比京城的要干净。”裴行舟看着窗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燕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昨夜的一场大雪洗净了天空,此刻虽是清晨,但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亮得惊人,像被水洗过的钻石,镶嵌在青黑色的天幕上。
“殿下,”燕绥的声音有些哑,“我刚来北疆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这么看星星,一看就是一夜。”
裴行舟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想,京城那么亮,您大概是看不到这些星星的。”燕绥的右手伸出,覆上裴行舟放在窗棂上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指一根根握进掌心,“也看不到我。”
上一次分离,他站在朔方城的城楼上,看着裴行舟的车队消失在风雪里,心里全是空落落的未知。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裴行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殿下,下次分开,最多一个月。”燕绥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裴行舟的侧脸,“一个月之后,我去京城找您。”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通知。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那一个,他要主动走向他。北疆的善后工作,一个月足够他处理得井井有条。他要以一个全新的、能与他并肩的姿态,去到他的身边。
裴行舟的目光从遥远的星辰收回,落在了燕绥的脸上。他看着那双写满执拗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军务为重”。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燕绥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裴行舟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清冷。
“上次我走的时候,你哭了。”他忽然说道。
“我没……”燕绥下意识地反驳,话说一半又卡住,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确实没忍住。
裴行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继续问道:“这次还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