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夹击。毫不讲理。
甚至不需要任何战前的战术布置。援军主将在外头把敌阵切碎。燕绥在里头精准地收割残局。神仙默契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游牧大军彻底乱了套。前排进不去。后排被切烂。三万人挤在狭窄的战场上互相践踏。
燕绥的刀没有停过。他每一次挥砍都牵动着左臂的贯穿伤。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刀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然后见他。
呼延烈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局势。知道大势已去。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拨转马头。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向北逃窜。
逃出十里地时。呼延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中。燕绥拄着刀。站在高高堆起的尸山上。冷漠地注视着他。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的寂静。
呼延烈打了个寒战。夹紧马腹逃得头也不回。五万大军南下。此刻跟着他逃回草原的。只剩不到八千残兵。
北疆的危局。彻底解了。
燕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热气在寒风中化作白雾。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血水里。右手的横刀插在土中撑住身体。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停在他面前。
京畿援军主将翻身下马。走到燕绥面前。收起长枪。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燕将军。末将奉命驰援。来迟半步。请将军降罪。”
燕绥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嗓音飘忽:“来得……刚刚好。”
主将看着燕绥左臂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再看看他已经被血泡透的黑甲。眼眶一热。大声说道:“燕将军。摄政王有令——‘活着等我’。”
战后朔方生死线
“燕将军。摄政王有令——‘活着等我’。”
燕绥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那根绷了五天五夜的救命毫毛。终于断了。
他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回应。眼前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栽去。砸起一地血水与泥浆。
“将军!”何副将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战场。“随军大夫!找大夫啊!”
朔方城军营。伤兵大帐里乱作一团。
两名满头白发的老军医围在床前。急得团团转。他们用剪刀剪开燕绥左臂上的布条。一块带着腐肉和凝血的皮肉被扯了下来。
燕绥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如金纸。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副将大人。”老军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手都在发抖。“将军这贯穿伤拖得太久了。伤口已经溃烂。加上连日脱力。这高烧要是今晚退不下去。老朽这行医的kpi怕是保不住了啊!”
何副将一把揪住军医的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保不住也得保!你要是敢让他断气。老子今天就在这给你物理超度!”
骂完。何副将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了两圈。一咬牙冲出营帐。跨上马直奔“春不晚”酒楼后院。
半个时辰后。营帐的帘子被粗暴地掀开。裹着一身风雪的燕娘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她连披风都没脱。径直走到床榻前。
看着床上那个浑身缠满白布、连呼吸都微弱到听不见的年轻人。燕娘足足站了半炷香的时间。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骨节泛着青白。
营帐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何副将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死小子。就知道不要命。”燕娘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脱下披风。反手把袖子卷到了手肘处。转头冲着那几个畏手畏脚的军医发飙:“愣着干什么?烧热水!拿干净的白布!这伤口里的烂肉不剜干净。等着长蘑菇吗!”
从那一刻起。燕娘接管了所有的活计。
她不让任何人插手。自己用烈酒消毒刀子。一点点清理燕绥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燕绥在昏迷中疼得浑身抽搐。燕娘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嘴里却还在骂。
“出息了。当了大将军。把命随便丢是吧?”
“这债我还没讨完。你休想给老娘断气。”
两天两夜。燕娘没有合过一眼。
她亲自在炉火旁扇风熬药。把苦涩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进燕绥紧闭的牙关。喂不进去。她就捏开他的下巴硬灌。硬核护理模式全开。
这期间。她再没提过那句刺耳的“你欠我的”。所有的嘴硬。都化作了毛巾上一次次被拧干的温水。
第三天夜里。狂风停了。
燕娘靠在床柱上打了个盹。手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燕绥正费力地偏过头。那双被高烧烧得干瘪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