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将的嘴张开又闭上。他想反驳,但脑子里把燕绥的话过了一遍——逻辑是通的。马场围栏虽然不是城墙,但好歹是个依托。五百人守三天,不是不可能。
可那是拿命在赌。
“何副将。”燕绥叫了他一声。
“末将在。”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何副将看着他。火光里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是真的在问,也是真的已经想清楚了。
他在北疆十几年,见过的将领不少。有些人做决策是拍脑袋,有些人是等上头的命令。眼前这个——他是真的动了脑子,把每条路都算过了,然后选了最险但最快那条。
“对。”何副将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将军说的对。分兵是赌,但不分是等死。”
燕绥点了下头。他转身朝亲兵招手:“传令——孙大虎、赵铁柱,把他们手底下骑术最好的挑出来,凑五百人。不带辎重,每人带三天干粮,多带箭壶。一刻钟之内集合完毕。”
亲兵应声跑了。
何副将站在原地,看着燕绥三两下把肩甲重新扣好,把长枪挂回马侧。他的动作利落而快,每一步都不多余。
“将军。”何副将忍不住开口。“你——当真有把握守三天?”
燕绥正在检查马腹的肚带,闻言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没有。”
何副将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但那三千匹马在那儿。”燕绥把肚带勒紧了一个扣眼,拍了拍马颈。“丢了,北疆三年缓不过来。三年里游牧人再来,我们拿什么挡?拿步兵?”
何副将说不出话。
一刻钟后,五百骑兵已经在道旁列好了队。比起正规阵列松散些,但每个人都是精挑的好手,马也是军中最烈的那一批。他们卸掉了所有多余的甲片和辎重,轻得像一群掠过草地的鹰。
燕绥翻身上马之前,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贴着一张折了八折的纸条和一块温热的龙纹玉佩。手指按了一息,然后松开。
他握住缰绳,坐上马背,低头看向何副将。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把马场守住。你带人赶上来。”
何副将抱拳,用力一锤胸甲:“将军保重。末将就是跑死马,也给你赶到。”
燕绥没再多说什么。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蹿了出去,五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闷雷一样砸在冻硬的黄土地上,转眼就被夜色吞没了。
何副将站在道旁,看着那片黑色的马群消失在北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