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扬起一片尘土。
一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趴在马背上,身后插着斥候旗。
何副将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哑:“禀将军——前方探马回报,北疆边境三处烽燧被拔,火台全毁。游牧骑兵的马蹄印往南延伸了至少四十里——他们比咱们预想的早了半个月!”
何副将的脸色变了,扭头看向燕绥。
燕绥勒住马,目光落在斥候身上。他胸口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手指收拢,按上了马侧的枪杆。
“哪三处烽燧?”他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白石岭、断云口、黑水滩。三处全断了,消息传不进朔方城。”
何副将低声骂了一句,催马靠近燕绥:“将军,这三个点一断,朔方城就成了瞎子。游牧人不是来劫掠的——他们在切我们的眼睛。”
燕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斥候的头顶,看向北方。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黄的天际线和呼啸的风。
但风里裹着的东西,变了味道。
“传令全军。”燕绥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今夜不歇。加速行军。”
分兵是赌,不分是死
何副将一把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将军,全速行军的话,三天能到朔方城。到了朔方跟守军汇合,再出击也来得及——”
“来不及。”
燕绥的声音不大,但干脆得像刀斩骨头。他翻身下马,从斥候手里接过那张粗糙的皮制地图,单膝蹲在地上展开。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亲兵举着火把凑过来,火光摇摇晃晃地照在地图上。
“你过来看。”燕绥朝何副将抬了下巴。
何副将下马,蹲到他旁边。
燕绥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三个位置——白石岭、断云口、黑水滩。
“这三处烽燧,是从东到西排的。”他的手指划了一条弧线。“拔掉它们,朔方城往南的所有消息通道就全断了。但你想——他们要是只想劫掠边境的牧民,用得着把三个烽燧全拔掉吗?”
何副将皱起眉。
“一个就够了。”燕绥替他把话说完。“拔一个烽燧,朔方城的消息就迟半天。半天足够他们抢完东西跑了。但他们拔了三个——个全拔——这是怕消息从任何一条路漏出去。”
何副将的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事需要这么大动静来遮掩?”燕绥的手指沿着地图往南滑,停在一个标记处。
“马场。”
何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北疆最大的军马场。三千匹战马在那儿过冬,加上配种的母马和幼驹,总数将近五千。如果被游牧人拿下——不光是损失马匹的问题,是整个北疆骑兵三年内都补不回来。
“将军,你怎么断定他们的目标是马场?”何副将的语气急了,但不是质疑,是真的在问。
“游牧人冬天南下,要的是两样东西——粮和马。”燕绥站起来,把地图翻了个面,背面是他自己画的北疆地形草图。线条粗糙,但每条河、每个山口都标得清楚。“边境线上的牧民早就收到预警往南撤了,他们抢不到粮。但马场不一样——三千匹战马你往哪撤?那玩意儿不是羊群,赶不动。”
何副将沉默了。
燕绥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马场的位置:“从断云口到马场,骑兵急行军两天能到。烽燧是三天前拔的——也就是说,他们的人,现在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那我们……”何副将的声音发紧。
“来不及了。”燕绥把地图卷起来。“三千人全压过去,辎重拖着,最快也要四天。等我们到了,马场早就被端了。”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得棱角分明。他的表情很沉,但眼睛里没有慌乱。
何副将看着他,忽然想起出京前听到的一句话——兵部的人说这位年轻将军是“摄政王跟前出来的”。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个靠关系上来的。但此刻,看着燕绥站在火光下分析敌情的样子,何副将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将军打算怎么办?”
燕绥看着他,开口:“分兵。”
何副将的脸色变了。
“你带两千五百人继续北上,按原计划赶往朔方城。”燕绥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我带五百骑,轻装急行,今夜就走,抢在他们前面到马场。”
“将军!”何副将低声喝了一句。“五百人?对面少说上千骑——你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所以我要快。”燕绥弯腰把那杆长枪从马侧摘下来。“我不是去跟他们野战的。马场有围栏,有地形,我只要抢先到了,守住三天就够。三天——你带主力赶到,内外夹击,他们就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