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站起身来,面向百官。
“传旨。”他的声音在大殿里撞了个来回。“太子裴行衍,谋逆篡位,废为庶人,囚于皇陵。其党羽,吏部侍郎周勉、兵部侍郎赵横、京兆尹李端、禁军副统领孙翊——”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的脸白上一分。
“——以上十七人,即日革职查办,由大理寺会同刑部审理。余者从犯,酌情降罪或赦免。”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有人松了口气——自己的名字不在那十七人里。有人面如死灰——自己赫然在列。
“另。”裴行舟的声音又响起来。“先帝驾崩前曾口谕,安王忠孝,堪当辅政之任。即日起,臣裴行舟暂代摄政,辅佐幼帝,待陛下亲政之日,交还大权。”
“臣等遵旨。”
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人敢不应。
裴行舟的目光从那些低着的头顶上扫过去,嘴角没有弯,眼底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他看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孩子——那孩子正努力挺直小的脊背,学着皇帝该有的样子。
这个孩子,母族无势、心性纯善、没有被朝堂的污泥浸染过。
他会是大周的明君。
裴行舟在心里做了这个判断,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龙椅行了一礼。
“陛下,今日朝会到此。臣送您回寝殿休息。”
孩子如释重负地点头,从龙椅上跳下来——那个“跳”的动作太孩子气了,几个老臣皱了眉,但没人敢说什么。
裴行舟带着小皇帝从太和殿侧门出去。燕绥一直站在殿外候着,见他们出来,无声地跟上。
直到走出太和殿前那片开阔的广场,穿过长的御道,宫人领着小皇帝走远了,裴行舟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他没有往前走了。
燕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停了。
裴行舟站在御道中央,偏过头,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太和殿。
那座巨大的宫殿矗在正午的日光下,金瓦朱墙,庄严肃穆。殿脊上的琉璃兽件在阳光里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两个字。
“结束了。”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身后的燕绥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走上前半步,站到了裴行舟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