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帷幔被吹得鼓胀起来,灯焰晃了几晃,差点灭了。裴行舟抬起手挡了一下风,灯稳住了。
皇帝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力气已经快要耗尽了。他的眼皮一点合拢,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长。
“老三……”
“儿臣在。”
皇帝的嘴唇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比太子强。”
裴行舟的手攥紧了。
“但朕……只能选他。”
这句话说完,皇帝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呼吸还在,极浅极缓,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随时会熄。
裴行舟跪在床前,额头抵着那只再也攥不住他的手。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锦被上,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出声。没有哭腔,没有抽噎。只是跪在那里,任凭眼泪流了满脸。
殿外的风停了。一切归于沉寂。
死局里来了封信
“父皇,儿臣走了。”
裴行舟把声音压到最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他俯下身,将皇帝露在被外的那只手轻轻送回被中,指尖触到那片干枯的皮肤时停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跪得太久,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他扶着床沿站了几息,等血液重新流回小腿,才松开手。
他没有再回头看。
从寝殿侧门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三重回廊,绕过偏殿院落。夜风吹在脸上,把未干的泪痕激出一片凉意。他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步子比来时更快。
西华门。老侍卫还在,见他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把角门拉开一道缝。
裴行舟翻身上马,消失在巷道深处。
——
三天后。
丧钟响了。
安王府书房里,裴行舟正在写一封信。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的时候,那沉闷的铜声从皇宫方向传来,一下,两下,三下——九声。
九声丧钟。天子驾崩。
他的笔尖落下去,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陆樱从廊下跑进来,脸色发白。“殿下——”
“我听见了。”
裴行舟放下笔。他坐在那儿,一动没动,目光落在那团墨渍上。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到陆樱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去把院门关了。”他开口,声音平。“所有下人不许出府,不许接任何人的帖子。从现在起,安王府闭门守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