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崇仁坊,沈老将军府上。再去永宁巷,钱太傅那儿。最后……”裴行舟想了想,“平康坊,秦叔的茶馆。”
陆樱点头,转身去安排。
——
沈老将军今年六十七了。
当年他是裴行舟生母——已故德妃的表兄,也是裴行舟在军中最重要的靠山。太子监国之后,他被夺了兵权,以“年迈体衰”为由勒令致仕,如今赋闲在家,门前冷落得连野猫都不来了。
裴行舟到的时候,沈府的门房愣了半天才认出他。
“安……安王殿下?”
“去通报一声,就说外甥来给舅父请安。”
裴行舟被引进内堂的时候,沈老将军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晒太阳。他背已经驼了,头发全白了,手里攥着一把旱烟杆子,吧嗒吧嗒地抽着。
听见脚步声,老头儿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
“哪个?”
“舅父,是我。行舟。”
沈老将军的旱烟杆子掉在了地上。
他撑着石墩站起来,步子有些踉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的。”裴行舟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舅父坐着,别起来。”
“你这孩子……”沈老将军被他按回石墩上,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声音发颤。“瘦了。在北疆吃了苦头吧?”
“没吃苦。北疆的羊肉管够。”裴行舟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旱烟杆子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递回去。
沈老将军没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三,你回来了就好。”他压低了声音,浑浊的老眼里藏着急切。“京城这一年多……变了天。太子那边——”
“舅父。”裴行舟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截住了他的话头。他扫了一眼四周,院子里只有一个扫地的老仆,离得远。
“舅父,您知道北疆那批军粮是怎么丢的吗?”
沈老将军愣了一下。“军粮?”
裴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桩不相干的旧事。
“太子的人。他安排了一帮匪徒劫粮,目的是让北疆乱起来,让我在父皇面前交不了差。”
沈老将军的手猛地攥紧了裴行舟的手腕。
“什么?”
“证据我带回来了。人证物证俱全。”裴行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舅父,我回京城,不是来休息的。”
沈老将军盯着他看了很久。院子里的阳光照在老人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