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穿那件深青色的圆领袍,而是一身铠甲。擦得干净净,连肩甲上的铜扣都泛着光。腰间佩刀,手握缰绳,人笔直地坐在马背上。
裴行舟停下脚步,看着他。
两个人隔了约摸十步远。
燕绥先开的口。
“殿下。”他的声音沉稳,比昨晚那个在书房里掉眼泪的人判若两人。“末将率亲兵,恭送殿下。”
裴行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兵。每一张脸都绷着,每一双眼睛都看着他。
“这阵仗,倒像是送我上阵打仗。”裴行舟笑了一声。
燕绥没笑。他翻身下马,走到裴行舟面前,站定。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的。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是干的——没有泪。下颌的线条绷得紧,咬肌微鼓着,像是在用力忍着什么。
“殿下,一路平安。”
四个字。说完了,他就不说了。
裴行舟看着他。昨晚那些话,该说的都说了。此刻站在这城门外,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他们都不是能把心思摊开来讲的人。
“嗯。”裴行舟点了下头。
他转身往马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燕绥。”
“在。”
裴行舟没回头,声音顺着晨风飘过来,淡的。
“我走之后,朔方城的防务你盯紧了。宋根生年纪大了,重活别让他干,他那腰撑不住。”
燕绥的喉头动了一下。“知道了。”
“军田的租子收上来之后,先紧着军械修缮。那批箭矢的羽片不行,找个好匠人重新做。”
“记住了。”
“还有——”裴行舟停了一拍。
“还有什么?”燕绥追了一句。
裴行舟这才回过头来。
晨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眉目清晰得像一幅画。他看着燕绥,嘴角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少喝点酒。你酒量不好。”
燕绥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抬了一抬。
“殿下也是。您比我还不好。”
裴行舟没接这话。他转回身,走到马旁边,翻身上去。动作利落,袍角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陆樱已经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只露出半截手在外面扶着车框。
“走。”裴行舟朝车夫点了下头。
马蹄动了。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队缓启动,从城门外的空地上驶入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