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练兵。”裴行舟的手指最后落回朔方城,“我们现在的人,不够。你手下的兵是精锐,但数量太少。北疆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
“从北疆本地招募兵源,家眷就在此地,他们会为了守护家人而战,这才是最可靠的兵。我给你留下一套练兵法,再给你调拨一批最好的军械。三年,我要你练出三万铁骑。能做到吗?”
裴行舟说完,才转头看向燕绥。
燕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裴行舟的手指点过的地方,仿佛已经能看到田地里长出的新麦,商道上络绎不绝的驼队,以及校场上操练不休的士兵。
他从旁边的小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根炭笔,走到地图前,笨拙地学着裴行舟的样子,在纸上画下简略的地图,又在旁边用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记下裴行舟刚才说的要点。
“军田……分给家眷……”
“商路……换马……”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生怕漏掉一个字。
裴行舟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只会在街头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少年,此刻正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描摹着他口中的未来。燕绥的侧脸被烛光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专注得像个。
“写得不错。”他把羊皮纸递还给燕绥。
燕绥接过,正准备再问几个细节,却听到裴行舟用一种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些,以后都要靠你了。”
燕绥拿着羊皮纸的手顿在半空。他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
“殿下不自己做吗?”
裴行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夜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裴行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燕绥看不懂的东西,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我要回京城。”
他重复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北疆……就交给你了。”
你走吧,反正我也等得起
“什么时候?”
燕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在沙地上拖刀。
裴行舟转过身看着他。书房里的烛火映在地图上,那些山川河流的线条还在微颤动,可燕绥的眼睛已经不在地图上了。
他盯着裴行舟,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每一根线条都刻进骨头里。
裴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书案前,将那张羊皮纸卷好,放进案角的匣子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收尾。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他说。
燕绥攥着那张羊皮纸的手指收紧了。纸面发出细微的皱褶声。
“殿下在北疆经营了这么久,说走就走?”
“不是说走就走。”裴行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杯沿碰着壶嘴,磕出一声脆响。“是时候到了。”
燕绥站在原地没动。他身上还穿着宴席上那件深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的银鞓带早就解了攥在手里,此刻被他无意识地拧成了一根绳。
裴行舟喝了口茶,抬眼看他。
“坐。”
燕绥没坐。他像根桩子一样杵在地图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樱的声音隔着门板递进来,压得很低。
“殿下,京城来信。八百里加急。”
裴行舟放下茶杯。“进来。”
陆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火漆封口的细竹筒。她的脸色不太好看,递竹筒的时候,目光往燕绥那边扫了一眼。
裴行舟接过竹筒,用案上的裁纸刀挑开火漆,从里头抽出一卷薄纸。
纸很小,字写得密。他看了不到十息,手指微收紧。
燕绥看见了他那个动作。裴行舟平时很少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查出匪首身上那个“敕”字的时候。
“怎么了?”
裴行舟把纸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彻底平了。
“父皇病重。”他的声音很平。“太子已经开始监国。”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樱的呼吸声都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