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站住。
“铁牌上的数字,你记得吗?”
“记得。”
“说。”
燕绥把那串数字报了一遍。
裴行舟一动不动地听完,然后转过身去,脚步比方才更快了。
“殿下。”燕绥在后头喊。“那串数字是什么?”
裴行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风,有些散。
“是兵部造册的编号。”
“这帮人——是朝廷裁撤的边军。”
宴席设在都护府衙大堂。
裴行舟亲自拟的请帖,盖的是巡按使的官印。请的人不多,但一个都不能少——北疆大小将领十六人,朔方城有头有脸的豪族八家,全到了。
大堂里摆了六排长案,烛火通明,菜肴流水似的端上来,酒是从“春不晚”搬来的好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喜气得很。
燕绥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换了身新衣裳,是裴行舟让陆樱去选的料子,深青色的圆领袍,腰上束了条银鞓带,头发束得整齐,连脸都刮过了。整个人比平日里精神了不止一倍。
可他坐得不太自在。
这个位置,半个月前还是陈都护的心腹坐的。
燕绥手搁在膝上,悄悄往裴行舟那边扫了一眼。
裴行舟坐在主位,正端着酒盏和右首的老将说话,神色从容。像是坐了一辈子这个位子的人。
酒过三巡,裴行舟搁下酒盏,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堂中安静下来。
“各位,今日这顿酒,是替朝廷犒赏诸位。”
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上月通远关一役,剿灭马匪三百余,截回被劫军粮四千石。领兵之人,是燕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燕绥身上。
燕绥手指紧了紧,面上倒还稳得住,只是后脊梁绷着。
裴行舟继续说。
“燕绥原为千夫长,此役首功。我已将他的战功据实具文上报朝廷,同时——”
他停了一拍。
“即日起,擢燕绥为北疆副将,统领朔方城驻军。”
堂中静了一瞬。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端着酒盏的手没动,目光在燕绥和裴行舟之间来回。
没人说话。
裴行舟也不急。他端起酒盏,朝燕绥那边举了举。
“燕副将,不敬一杯?”
燕绥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地砖上蹭了一声。他双手端盏,朝裴行舟躬了一礼。
“末将,谢殿下。”
他仰头把酒闷了。
堂中的气氛在酒盏见底的那一刻松开。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端起酒跟着敬,几个武将凑过来拍燕绥的肩膀,嘴上说着“恭喜”“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