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燕绥半埋在枕头里的脸,额头上的伤口还糊着半干的血迹,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反复嘟囔着那几个字。
“不要打了……母亲……”
裴行舟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继续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
陆樱站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出声。
裴行舟将手上的血迹在铜盆里洗净,擦干手,站起身来。
“殿下,燕小爷这伤……”
“皮外伤,骨头没事。他年轻,底子好,养几日就能下地。”
陆樱接过药瓶,犹豫了一下,又问,“要把他挪到客房去吗?”
“不必。”裴行舟走到铜盆前洗手,背对着她说,“找几件干净衣裳给他换上,别让他着了风寒。”
燕绥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大约是疼狠了,身子又亏,撑到这会儿已经是极限。
陆樱安顿好燕绥,回到书房,见裴行舟又坐回了书案前。
桌上的银耳羹早就凉透了,军屯账目还翻在方才那一页,显然这段时间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殿下,热碗新的银耳羹吧?”
“不用了。”裴行舟翻了一页账本,“你去看着他,别让他乱动。”
陆樱站在原地没走。
“还有事?”
“殿下。”陆樱鼓起勇气问,“燕小爷的伤,您亲自上手处理,又让他留在府里……您是不是打算管这件事?”
裴行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话太多了。”
陆樱缩了缩脖子,正要退下,忽然听到裴行舟开口了。
“明日派人去春不晚。”
“啊?”
“告诉燕娘,她儿子在我这儿。就说安王府的人,安王自己会管。让她不必挂念。”
陆樱呆住了。
什么叫“安王府的人”?燕绥什么时候成了安王府的人?什么叫“安王自己会管”?这分明是在告诉燕娘,你打的人,我接下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来找我说。
“殿下,您这是要……”
“下去吧。”裴行舟打断她,没有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陆樱咽下了后半句话,低头退出了书房。
王爷这个人,越是嘴上说“与我何干”,心里就越是记挂着。当年在京城,他嘴上说那些侍读走了就走了,转头却私下吩咐她给每个人备了盘缠和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