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前排的司机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一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陆潇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想了大概几秒,很快做出了回复。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我还是你哥,你坦白从宽的话,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嗯对,陆潇与觉得自己的这个回答非常好。
“这样吗……”萧洋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指腹在轻轻摩挲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来回地,反复地,像在安抚什么。
陆潇与逼近了一点。
“这么说来,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萧洋躲开了目光,眼神往车窗的方向飘,往座椅的靠背方向飘,往任何一个没有陆潇与的方向飘。
“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这几天,跟杨剑哥一起玩手游,没敢告诉你。”
车里安静了。
陆潇与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就这?”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的那种紧绷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
萧洋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对,之前哥你不还觉得玩物丧志让我少碰吗,我没听还让杨剑哥带我玩了,感觉很对不起你。”
陆潇与信了。不是因为他容易被骗,而是因为这个借口太像萧洋会担心的事情了。这小孩从小就这样,规矩,听话,别人说一句他能记好久。
他没有再追问,伸出手,在萧洋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一把,力道大得萧洋整个人都跟着晃了几下。
“早说嘛,你哥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不就是玩个游戏而已?”他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松弛,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不过下回你还是跟我玩吧,杨剑那小子太菜了。”
萧洋整个人随着陆潇与的力道晃了晃,垂着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
陆家的晚饭比萧家热闹得多。
林煜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的时候,围裙还没解,就先走到萧洋面前,弯下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洋洋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林煜的语气柔软得像刚晒过的被子,“个子也高了,上次见你还只到我这儿呢。”他的手在萧洋的肩膀上比了比,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着别人家孩子长大了的、既欣慰又有点惆怅的复杂情绪。
“听说因为洋洋,潇与的语文都上去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陆时砚坐在餐桌主位上,端着碗,筷子伸向一盘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萧洋碗里。
“是呀,”他说,“要是个oga就更好了,当个童养媳,还能管管这个臭小子。”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说什么呢!”林煜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伸手在陆时砚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林煜转过头来看萧洋,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温度:“别听你陆叔叔瞎说,他就嘴上没把门的。”
他给萧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把碗边堆得冒了尖。萧洋低头看着那个堆得满满的碗,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叔叔。
晚上,陆潇与真的带萧洋玩游戏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萧洋靠在床头,陆潇与坐在床尾,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床薄被。游戏音效从各自的手机里传出来,交织在一起,有枪声,有技能声响,有“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的系统提示音。
杨剑在语音里骂了一句:“靠!中路谁玩的,怎么不给信号的!”
一直支援下路的陆潇与淡淡地开口:“我玩的,你有意见?”
语音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没、没意见陆哥,您玩,您随便玩。”杨剑的声音瞬间软了,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讨好。
萧洋玩的是射手,脆皮,容易被抓,但这一局他的身边始终有一个人。
陆潇与挑了个刘邦玩中路,一整局就跟住下路了一样不停往下路传送,挡技能、探草丛、在敌方刺客切入的瞬间把他晕眩。推高地的时候,萧洋的角色站在对方的水晶前面,一箭一箭地把最后一格血射空,陆潇与的角色就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胜利的字样从屏幕上弹出来。
陆潇与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偏头看了萧洋一眼。
“看到没?游戏还是得跟你哥玩。”
萧洋点了点头,把手机扣在胸口。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陆潇与说。
“哥,你要在这睡吗?”
“懒得回房间。”
啪的一声,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陆潇与躺在床的左边,呼吸很快就均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