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上了车,左思右想还是有些觉得莫名其妙。车子发动了,引擎的低鸣声从脚底传上来,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凉飕飕的风。车已经开出了校门口那条路,拐上了主路,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先别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减了速,靠边停了。陆潇与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外,一动不动。
黄昏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校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在柏油路面上转了两圈。陆潇与靠在车门上,手臂交叉搭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扇他已经进出了无数次的校门上。
他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萧洋身边还有一个人,两个人肩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卫行远穿着校服,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边空着,晃晃悠悠的。他正偏头跟萧洋说着什么,萧洋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
陆潇与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
所以今天不跟我走一块,就是在跟这个什么什么卫星在一起?
“我自行车在那边,就先走了。”卫行远朝停车场的方向指了指。
萧洋点了点头:“好的,行远哥,明天见。”
萧洋说完这句话,迎面就见到了脸色阴沉得要死的陆潇与。
“哥,你还没回去啊?”
萧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陆潇与脸上,陆潇与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从胸口涌上来了。又是这样,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他。自己很可怕吗?
“我跟冷叔打过招呼了,今天去我家。”
说着就拉着萧洋塞进了自己的车。
来接萧洋的王哥坐在另一辆车里,在校门口等了又等,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校门的方向。奇怪,这个点少爷该出来了啊。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车上,陆潇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萧洋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好拉链,整了整被书包带子弄歪的衣领。
“我报名了下周一的化学竞赛,现在每天放学后多加了一节培训课。不仅是我,乐知遥会长和柔柔姐都来了。哥,你不知道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上午化学老师说的,化学月考上了90分的都可以报名。”
陆潇与的表情凝了一瞬。今天上午因为没睡够,他一直在发呆,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好困”两个字,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全是雪花。
他中午好像确实听到谢柔柔说起过这事。
谢柔柔因为这次月考化学破天荒到达93,被化学老师推荐去竞赛,食堂里她抱着乐知遥的腰,声音又软又黏,说“遥遥你陪我去嘛,你陪我我就有动力学化学了”,乐知遥原先好像还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期末考,但招不住谢柔柔的撒娇,最后叹了口气,说“好吧”。
他全程在神游,完全没听进去。
“好吧,”陆潇与的声音低了一点,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怎么跟这个家伙待在一起?还叫他哥,他明明是你学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学弟”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萧洋如实回答:“这次比赛高一也可以报名。行远哥毕竟年龄比我大嘛,我也叫过杨剑哥的。”
“这能一样吗?照你这么说,全世界年纪比你大的都可以是你哥哥。那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就可有可无了?”
”陆潇与语气里的那种不痛快已经藏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一个称呼上较劲了。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他就是觉得萧洋喊别人的那一声哥尤为刺耳,还有这几天的萧洋的行为让他不爽,这几天他已经忍很久了,现在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怎么会!”结果是萧洋先着急了。
“别人可能是客套,但是对哥你,我是真心实意的。”他看着陆潇与,这次没有躲闪,“我只认你一个哥哥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陆潇与再大的脾气也没了,表情也随之柔软下来,但语气还是硬硬的,“那你这几天老是在躲我是怎么回事?”
萧洋的目光又飘走了。
“我没有——”
“还装?”陆潇与打断了他,往萧洋的方向偏了偏身子,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萧洋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在寻找逃跑的路线,发现四周都是墙。
“真没有……”他的声音变小了,“但是哥,如果我真做了一些让你生气的事,你会不会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