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裁缝】忙碌的身影并未出现。 ——哎?不是小零食的气味吗? 那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呢? …… 此刻掌控着躯体前台的是【画家】。 那家伙不知道又在用躯体捣鼓什么艺术创作,或者仅仅是对着镜子自我欣赏。 巫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就站在空荡荡的厨房中央,清晰地“闻”着那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异香。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食物或香料。 ——既熟悉,又陌生。 就在这时,【设计师】从二楼下来,似乎是到厨房倒水喝。 他穿着笔挺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克制。 看到静立在厨房中央、神色有些异常的巫雾,他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开口: “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您怎么突然下来了?是有什么需要吗? 巫雾闻声,缓缓转过身,歪着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审视着【设计师】。 ——他闻到了吗? 然而,【设计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对他突然出现的些许意外,再无其他。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设计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巫雾心中一动。 这意味着,这香气并非客观存在,而是独独针对他而来的某种“私人邀请”。 只有他能“闻”到。 巫雾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不是,他真的很想吃那个东西…… 真的好香哎! 【设计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先生此刻不想被打扰的状态。 他抿了抿唇,将那份被忽视的细微失落压在心底,默不作声地接完水,便安静地退出了厨房。 ——先生不想理人的时候,他们最好保持绝对的静默,将自己视为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也是生存的法则。 厨房里再次只剩下巫雾一人。 他闭上眼,全力捕捉着那缭绕不散的香气,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相似的痕迹。 这味道……一定在哪里遇到过…… 很熟悉…… …… 一个画面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轮廓,弥漫的、令人战栗又无比诱人的气息…… 是它! 幻想种之母! 与那次相比,这次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 但这对于早已对其产生浓厚“兴趣”的巫雾而言,已经足够了。 这香气如同最顶级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潜藏已久的、想要将其吞噬占有的强烈食欲。 不能再等待了。 巫雾不再满足于被动地感知,他要主动追寻这香气的源头。 精神力,那种玄而又玄、源自他本质深处的力量,好似无形的潮水般轰然涌出。 没有警告,没有解释。 他要去前台。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降临,【画家】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剥离。 他毫无反抗之力地从掌控躯体的“前台”被狠狠掼回了里世界的深处。 意识的切换在瞬间完成。 巫雾,重新掌控了这具躯体。 …… 感官重新接驳现实的瞬间,喧嚣与混乱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典型的战场景象,却又带着几分怪异的荒诞。 他此刻正立于一片建筑的残骸之上。 这地方原本或许是个瞭望塔,或是某个小型指挥所的外延平台。 如今已被战火摧残得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块,勉强支撑着一个高出周围地面数米的“观景台”。 ——嗯……怎么不算一个席位了呢? 下方,是沸腾的炼狱。 涂装着联盟标志的钢铁机甲与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幻想种死死纠缠在一起,能量光束在烟尘中疯狂闪烁、碰撞。 没有机甲束缚更加灵活的人偶们,在巨物的缝隙间穿梭,时而协同机甲发动致命一击,时而抢救下被甩飞的驾驶员。 震耳欲聋的轰鸣是背景音,金属被撕裂的尖啸、爆炸的闷响、以及不间断的救援警报声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曲混乱而暴烈的交响乐。 ——不好听,有点吵。 在这片以生命为赌注的疯狂舞台中央,却存在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安全区”。 以巫雾所在的废墟高台为中心,他麾下的所有人偶,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它们对近在咫尺的厮杀视若无睹,对耳边呼啸而过的流弹充耳不闻,所有的感知与警惕只专注于一件事 ——确保圆圈中心的绝对安全。 没有任何幻想种或流弹能突破这道由绝对忠诚与强大战力构筑的壁垒。 【画家】掌控躯体时,显然只是将这里当成了一个观看盛大演出的包厢,饶有兴致地品味着下方的死亡与挣扎,却没有丝毫介入的意图。 巫雾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整个战场,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无怜悯,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观察。 ——他又不是变态,他不喜欢打打杀杀。 真的很吵。 …… 巫雾冷静的观察着周围。 很快,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些幻想种的进攻,看似混乱狂暴…… 但是如果以更高的视角去纵观全局,却能发现它们并非全无章法。 它们的冲击、迂回、乃至那种不顾自身伤亡的疯狂,隐隐透出一种被引导的节奏感。 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幕后牵引着这些疯狂的提线木偶。 他的目光越过纷飞的战火,投向战场更深处,那片被浓郁能量乱流和烟尘遮蔽的区域。 强大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穿透了物理的阻碍,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存在。 在那里,有一个“意识”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精神波动,协调着幻想种们的行动。 越来越香了…… 这香气比在里世界时更加清晰、更加浓郁。 它直接作用于他的本能,勾起了青年最原始、最纯粹的吞噬欲望。 巫雾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真实而愉悦的弧度,那是一种猎手终于锁定心仪猎物时的兴奋。 ——找到了…… 他无声地宣告。 好吃的。 …… 在下方战场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废墟高台上,巫雾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周围的生死激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指向了那个香气源头所在的方向。 他微微侧头,对着环绕在身旁的人偶们,用一种轻慢而又不容置疑的语调,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我要它。” “要活的。” …… 【牧师】的压力 【牧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那次被【伊靛渊】用看似无辜实则诛心的话语“点拨”过后,她确实陷入了一段难以自拔的自我怀疑与精神内耗。 那些在3c01区牺牲的士兵们年轻而模糊的面孔,时常在她闭目休憩的片刻闯入脑海,伴随着一个尖锐的质问: ——如果当时她能更谨慎,如果她能提前确认【伊靛渊】的立场,如果……这些鲜活的生命,是否就能得以保全? 她本不是个会轻易钻牛角尖的人。 作为镇守一方的【3s】级人偶师,她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证过无数牺牲,深知战场上决策的残酷性与不确定性。 但【伊靛渊】不同,他精准地找到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地方 ——那份对麾下每一位士兵生命负责的沉重责任感,然后将冰冷的利刃巧妙地刺入,并温柔地搅动。 她没办法忽视那几句话带来的重量…… …… 但是,【牧师】终究是【牧师】。 在短暂的消沉与混乱之后,属于战士的坚韧与指挥官的理智强行将她从那片泥沼中拉扯出来。 她将自己关在寂静的房间里,屏蔽了所有外界干扰,进行了一场彻底的自我审问。 她问自己: 自踏上这片焦土七年来,可曾有过一刻的懈怠? 可曾因畏惧而后退? 可曾将个人得失置于人类文明的存续之上? 答案是否定的。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她始终站在最前线,与幻想种搏杀,与死亡共舞。 她的人偶穿梭于枪林弹雨,救下过无数濒死的同袍,也亲手埋葬过无法带回的英灵。 她的每一个决策,或许并非尽善尽美,但无一不是在当时情报下,为了守住防线、为了更多人生存而做出的最佳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