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讨好地赔笑,接着是钱袋落在掌心里的响声,那阵脚步声便退了出去,门被合上。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隐约的丝竹声和方才说话那个人的呼吸声。
梓茄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靠坐在一处地方,后脑勺抵着什么光滑的木质表面,大约是床柱。
他的手腕发软,被人拉起来,又轻轻放下。
“嗯,确实不错。”
那声音比方才近了一些。
梓茄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那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笑了一声:“醒了?还是没醒?没醒的话,我可要自己检查了。”
梓茄拼尽全力,终于将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依然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坐在他对面不远的地方,打量他。
“嗯?”那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外,一丝更浓的兴味。
梓茄努力想让视线聚焦,迷药的残余效果让他眼前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摇晃的水面,到处都是模糊的轮廓和暧昧的光影。
隐约判断,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是哪里?”话音刚落,一方微凉的布料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在他脑后系了一个松松的结,遮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既然醒了,那就玩个游戏。”那男子还带着笑意,“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放你走。”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那个人离他并不近,即使看不见,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皮肤很白,在烛火下会发光一样。”那人懒洋洋又品鉴般的意味,“睫毛很长,方才闭着眼的时候,好乖呢,嘴唇的颜色很浅,是那种透着粉的浅,没人碰过…吗?”
梓茄别过脸去,呼吸乱了几分。
“害羞了。”那人得出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身上有一股甜香,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你胡说——”梓茄又羞又恼,带着几分沙哑。
那人笑了一声,“好玩。”他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恶劣,梓茄感觉到那人往前倾了倾身“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米。”
“……你到底想怎样?”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不急,长夜漫漫,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方才问我这是哪里——这里是沉欢阁,镇子上最大的青楼。”
梓茄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那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笑了一声:“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可是正经花了银子把你买下来的。”他的语气明明是在调笑,却带着一种“你最好乖乖听话”的意味。
“你的手很凉,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袖子,我不介意。”
梓茄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但那人显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从哪个宗门里跑出来的小弟子?”
他明明带着笑意,目光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审视,即使隔着层层叠叠的阴影,那目光也像实体一般落在梓茄的皮肤上。
梓茄的喉咙发紧,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你把我买下来,你要多少钱,我双倍还你,你放我走。”
那人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短,“哈哈,被我买下来了,不哭不闹,先跟我谈价钱。”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他说,“不过,我暂时不缺钱。”
梓茄的心沉了一下。
他听到脚步声,自己眼睛上系着的布条被人从后面解开了,光线重新涌入视野——但他依然看不清那人的脸,因为那人站在他身后,他只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将一块鎏金令牌放在他膝边。
“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他攥紧那枚令牌:“……多谢。”
他站起来时脚步还有些发飘,他攥着那枚令牌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对了,今日是花朝节,镇上有夜市,你若是走累了,可以去东街买一份桂花圆子吃,那家的圆子是用去年收的桂花酿渍的。”
推销吗?
梓茄没有回头,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就当是——”
“给你压惊的。”
梓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他沿着走廊快步往外走,穿过那道挂着锦帘的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他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将令牌举到眼前,看到了上面刻着的纹样,一枚繁复的鬼面獠牙纹,下方铸着两个字:碧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