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声音停在了房间的正中央,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显形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款学院校服,裙子的下摆破了好几个洞,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渍。
长发像水草一样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和一双毫无血色的唇。
她的脚踝上缠着一圈嵌进皮肉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每走一步,铁链就会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脸藏在长发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像一潭死水,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怨恨。
可目光落在梓茄身上时,却没有半分恶意,只有不易察觉的惋惜。
梓茄躲在闵妄无和沈裴逸身后,紧紧攥着闵妄无的衣角,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眼前的女鬼,心脏跳得飞快。
她没有疯狂,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你是谁?”空率先开了口,指尖的狐火燃得更旺了些,“困在这钟楼里多少年了?”
女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藏在长发后面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她长得很清秀,眉眼弯弯的,本该是很温柔的模样,可脸颊上却有几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是被人用利器划出来的。
她的嘴唇是乌青色的,脖颈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人,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带着风吹过破洞的风声,断断续续的。
“我叫苏芝。”
她说着,目光缓缓移向了窗外,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浑浊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七年前,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七年前的学院,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家世显赫的学生抱团横行,霸凌像附骨之疽,藏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被校方和权势压得不见天日。
苏芝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性格温柔,成绩优异,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好学生。
她本该顺顺利利地参加高考,考上心仪的大学,拥有光明的未来,直到她撞见了同班的女生,被几个家世显赫的学生堵在厕所里霸凌。
她没忍住,冲上去拦住了那些人,把那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女生护在了身后。
从那天起,霸凌的矛头,就对准了她。
课本被撕碎扔进厕所,桌椅被泼上红油漆,储物柜里塞满了死老鼠,走在路上会被人故意推倒,泼一身冷水。
那些人逼着她下跪,逼着她学狗叫,用美工刀在她脸上划下一道道疤痕,骂她多管闲事。
她报过警,找过老师,可那些人的家长用钱和权势,把所有事都压了下去。
校方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转头就劝她,让她忍一忍,别影响了学校的声誉。
那个被她救下的女生,也因为害怕,转了学,再也没和她联系过。
她成了孤身一人。
霸凌愈演愈烈,在那年的跨年夜,达到了顶峰。
那些人把她骗到了学校废弃的钟楼里,扒光了她的衣服,用铁链锁在了柱子上,打了她整整一夜。
外面是跨年的烟花和欢呼声,钟楼里是她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可没人听得见,也没人会来救她。
他们走的时候,锁死了钟楼的大门,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零下十几度的寒冬里。
她在钟楼里冻了三天三夜,最终在新年的第三天,活活冻死在了钟楼的顶层,就是现在这个房间里。
她死了之后,那些人的家长再次用钱压下了这件事,对外只说她离家出走,失踪了。
她的尸骨被藏在了钟楼的墙壁里,一藏,就是七年。
她的怨气困在了这栋钟楼里,日复一日地看着校园里重复上演的霸凌,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像当年的她一样,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
她看着林慕被王浩他们霸凌了两年,看着他从楼上跳下去,看着他的死讯被压下,看着他的怨气被鬼吞噬,变成了复仇的傀儡。
“那晚在我不是想害你。”苏芝的目光落在梓茄身上,声音依旧哑得厉害,“我是想提醒你,别往钟楼来,别靠近闵妄无,他和鬼做了交易,会害死你的。”
梓茄愣住了,眼睛里满是震惊。
“鬼,是七年前霸凌我的那些高层,养出来的脏东西。”苏芝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怨恨,周身的温度再次骤降,“他们怕我变成厉鬼回来报仇,就找了邪术师,养了这只靠怨气活着的鬼,镇着我的魂魄,让我连报仇都做不到。”
“这些年,它靠着学校里的霸凌和恶意,越长越大,靠着吞噬枉死者的怨气活着,林慕的死,是它一手促成的,闵妄无和它做交易,不过是它手里的另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