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愿布衣蔬食,立于粥坊熬煮和你们一起共度难关。”吕幸鱼磕磕绊绊的,汗如雨下。
人们的脸色不再像刚刚那样激愤,也慢慢平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站在粥棚里的男孩。
吕幸鱼呼吸屏住,细薄的空气让他的脸涨红一片,见人群里没有动静,他抠着手指,小声地加了句:“大家消消气消消气,有我在呢,会、会没事的”
何秋山神色凛然,听见他说的,还忙里偷闲似的弯了弯唇。
见他们又重新排起队,等待盛粥,吕幸鱼长舒一口气,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何秋山及时搂住他。
吕幸鱼仿佛劫后余生般笑起来,眼睛露在外面,笑得弯弯的,“怎么样?我厉害不?”
何秋山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哄道:“厉害,允憬好厉害。”
不过不是沽名钓鱼,是沽名钓誉。
吕幸鱼一刻也没歇着,袖子撩得高高的,站在里面一碗接一碗地盛粥,他心善,瞧见小孩儿了还会多舀一些。
“都有哦都有,别着急”男孩抬起胳膊,衣袖拂去鬓角的汗,脸蛋也热得红彤彤的,睫毛都被蒸腾而出的汗给润湿了,乌黑的黏在一起。
何秋山走到他身前去,“要不我来吧,殿下你去后面坐着煮粥。”
吕幸鱼腰和手臂都酸软得厉害,他连忙点头:“嗯嗯。”
他蹲下来,将手里这碗刚盛好的递给了那脏兮兮的小孩儿,脸前的绢布润湿后变得半透明,依稀可见吕幸鱼被藏起来的面容,他还在笑,甜腻腻的酒窝在夏季让人口齿生津。
“乖,喝吧。”他抬起手,想在那小孩儿的头顶摸摸,男孩脸上顶着可怖的干疮冲他咧开嘴笑,他手臂硬生生在空中停滞,脑子里想起曾敬淮说的话,而后僵硬地放了下来。
粥棚对面的阁楼上,男人就站在窗前,午后折射的阳光与他相背,他身着灰白的长袍,晦暗不清的光影粗糙地拢在他身上,手臂垂直搭在身侧,指尖轻挑着那串佛珠,他垂着眼,将对面楼下那幕收进眼底。
与他相背的光线却恰好落在那狼狈的男孩身上,那日雪中,玄清宫门前,对他言辞放肆的太子殿下,如今也甘愿以布衣施粥,与身染重疾之人同在一处。男人扯唇,还是那么一副菩萨心肠,他手中拨动珠子的速度慢慢加快。
半张脸都被那碍眼的绢布牢牢捂住,男孩眉眼弯起,碎金的阳光在他脸上流淌,很像他小时候在相国寺日日参拜的水月观音,颔首垂眸间,悲悯万重。
他阖上眼,但愿别尽付东流水。
作者有话说:
无
朕罪该万死(26)
吕幸鱼进了粥棚,里面临时砌了一方土灶,上面摆了口锅,里面正烧着水,男孩走过去看了看,他锦衣玉食惯了,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愣愣地走到土灶前坐下。
天气本就大,更别说正坐在火灶前了,里面也没人,他干脆把绢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湿红的脸蛋,他呼了几口气,随手拿起一旁的扇子给自己扇风。
“热死我了,热死我了。”吕幸鱼鬓边的软发落了几丝下来,被风扇得胡乱飞舞,他手肘撑着膝盖,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灶里,看见火势稍微小了一点,他便拿起脚边劈好了的柴往里面送去。
木头上会有一些不平整的木刺凸出来,男孩被扎得龇牙咧嘴的,干脆把脚边的那一捆全部扔进去了。
手上沾了灰,他还一无所知地给自己擦了擦汗,红嫩的脸蛋上顿时被画上了几团漆黑。
吕幸鱼把柴火放进去后,蹲在灶火前,拿着扇子开始扇火,如他所愿,火势渐大,只是不知道他放的柴火太多还是他扇风扇得太快,竟从灶里滚出了大片浓烟,男孩被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咳咳咳咳咳咳”
他张着嘴巴喘气,眼睛也被烟熏得冒出泪花,周围全是滚滚浓烟,他喃喃道:“完、完蛋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外面跑。
何秋山听见里面的咳嗽声,转眼一瞧,里面竟冒出了烟雾,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去。
吕幸鱼跑得很快,在一片浓烟中朝男人跑去,脸蛋上黑不溜秋的,就连衣衫上都被烟灰弄得乱七八糟,这儿黑一块,那儿黑一块。
何秋山脚步一顿,随即朝他走去。男孩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他抬起手,衣袖擦过自己还在往外冒泪花的眼睛,烟灰又在眼皮上留下一道黑印,他狼狈极了,一阵小跑过来,背后还在冒烟。
就像是在灶台里打滚后,一身脏兮兮的小猫,又惹了祸,看见主人后过来找帮手的。
何秋山嘴角压着笑,及时接住他,问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