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跟他走,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必死无疑。”江承淡淡道。
吕幸鱼咬着下唇,他眼中恨意凛冽。
江承被他的目光刺疼,垂眸眼皮动了动,拇指拨开他的唇肉,留下句:“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你想清楚。”
说完便走了,小狸鱼没有看见,男人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后,幸运也跑了出来,面前的小主人无声的落着泪,他跳到小狸鱼的身上,用舌头去舔他潮湿的泪水,喉咙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哼鸣。
像是他也在哭,又或许是在心疼。
他这番动作,让吕幸鱼大哭了起来,他搂紧怀里的小狗,“呜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了,师父我不要留在这了,我要回去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想下山了”
他抱着狗,逐渐趴到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在哭喊着:“师父师父,师父你救救我我不要、我不要留在这了”
他跑不了,躲不掉,泪水浸湿脸颊,长出一根根倒刺,他慌张得细数不了自己的疼痛,是被搁浅的鱼儿,在岸上迎接着灼日的炙烤,疼得他无力翻身。
铜镜外,男人手中团起黑雾,迅速地朝那方铜镜劈下,铜镜散出的金光毫不费力地将黑雾吞噬,守聿发了狂,两侧的纹路渐渐显露,周身被黑雾缠绕,片刻,原地站立着一只庞大的黑虎,粗壮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着,在他即将奔入镜中时。
神像上方传出一声叹息。
“你进不去的。”
黑虎扭过头,朝上方咆哮了一声,炉中的香火猝然断裂,虎啸回荡在殿中,那人却丝毫不惧,“你逆天改命多次,天界早已把你除了籍。”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出来?”男人声音嘶哑,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除非你自剔仙骨。”那人说。
黑虎喘着气,瞳孔骤然紧缩,片刻后,黑雾缭绕间,他又化为人形,他紧盯着神像上方,“守聿,你胆敢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中有数。”
“你顶替我的身份,活了这么些年,就真的一无所知吗?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从那猫妖化形伊始,你就一直跟在他身旁,你给了蛇妖丹药,逼得那狼吐出内丹,让一个本该没有仙缘的猫妖成功化形,还进了我门中修行,你罪该万死。”
“那是他自愿的!”男人上前两步,他吼着,“你以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吗?那都是他自愿的,他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江承,曲遥,何秋山,这都是些没本事的畜生,不仅害得他的小狸鱼多次受险,就连在幻境中也像一张狗皮膏药似的死命粘上去。
那人停顿片刻,又说:“言尽于此,要不要做,是你的事。”
殿中重归寂静。
男人回过身,铜镜内的小狸鱼还在哭,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手掌缓慢的张开,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逐渐的,指甲缝中洇出血来,十根手指皆在往下滴着红殷殷的血珠。
他猛然合拢手心,一阵被撕裂的疼痛从头顶蔓延至脊椎,嵌在身体内的骨头如同被敲碎了又重组,他弯下腰,胸膛剧烈起伏着,瞳孔转变为兽瞳,他忍着疼,在剥离的最后一刻,倒在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呼进口腔的空气割着他的喉管,他双手鲜血淋漓,狼狈地朝着铜镜爬去。
曲文歆带了满满一鱼篓的鱼回来,他回来后,幸运便向他扑过来,愤恨地撕咬着他的衣摆。
曲文歆莫名其妙地踢他一下,“你娘亲呢?”
他放下鱼篓,朝着里面走去,小狸鱼寂静地侧躺在草垫上,眼皮轻阖,还有些肿。
他皱起眉,把人扶了起来,问道:“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小狸鱼惺忪地睁开眼,他眼中还有着被泪水淋湿后的雾气,他依赖地靠在男人肩膀上,轻声说:“除了双修,还有其他办法能让我修为变高吗?”
曲文歆轻抚着他的脊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到底怎么了?小狸鱼,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吕幸鱼靠着他的肩膀,闷声说:“我不想自己太弱,拖你后腿。”他撒谎了,他只是想回家。
曲文歆说:“说什么胡话呢,小狸鱼天天出去给我们捉鱼吃,怎么会是拖后腿?”
他温言软语地哄着男孩,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拍着他的背。
吕幸鱼低着头,手里揪弄着曲文歆的衣服,“可我就是想变得厉害些。”
男人叹了口气,“那我们成婚吧,成婚后,我将我的内力传给你,这样的话,小狸鱼就是整个赤水山最厉害的小妖怪了。”
好半晌过去,吕幸鱼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看了一会儿曲文歆,随即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潮湿的吻落在男人嘴角,他说得十分小声,像是从嗓子里压出来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