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在对面气到昏厥,他躲在男人身后抱着行囊笑得眼睛弯弯。
梨园没有建好前他住在别院,江承也不出去鬼混了,整天与他在屋内,床榻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小鱼儿丢了自己的包袱,将穿来的那件朱红短衫也一起扔了。只留下了那件他第一次登台唱戏时的戏服。
偶尔男人不在时,他也会找出那件戏服,在穿过柔软绸缎的他,再次穿上时,身上被磨红了多处。他忍着痒意,在屋子里转着圈圈。
等脱下来时才发现戏服上开了许多线头,他抿着唇,找来了针线,自己笨手笨脚的缝好了,歪歪扭扭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手上也被戳了几个针眼,江承看见后,给他上了药,瞥过那件劣质戏服,他说:“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作践自己干什么?”
他不在乎男孩指尖还有药,心疼地在低头亲了亲。
小鱼儿惯会说些不走心的甜话,“我要不是穿了这件,你会对我一见钟情吗?”
江承咧开嘴笑了,握着人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腿上,“你说对了,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了。”
小鱼儿坐在他腿上,在戏班毛躁的头发,现在乌黑亮丽,他穿着最好的布料,脸蛋也是圆圆的,他看着男人亲他时痴迷到疯癫的眼神,他泪光盈盈地想,他终于不再漂泊了。
军队抵达平洲这天,江父站在门口命人放了一整天的鞭炮,他笑得眼角冒出了纹路,还亲自跑下了阶梯去给自己儿子开车门。
江承从后车座出来,面庞锋利瘦削,晒黑了些许,褪去往日的浪荡,那处断眉徒增几丝阴戾。他摘了帽子,与江父说了几句后,眼神便往他身后看去,他拧起眉:“我老婆呢?他怎么没出来?”
“你没告诉他我今天回来吗?”
何秋山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扫了他们一眼后,自顾自地进门了。
江父面色一僵,“呃,你媳妇他他好像”
“应该不知道吧?”他犹豫着说。
江承扣紧车门,嗓音陡然低下,“应该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他人呢?”
面前人没说话,江承拎着帽子,三步两步地跨进了大门。
他径直往梨园那边跑,“小鱼儿!吕幸鱼!你男人回来了,小鱼儿!”
他跨上阶梯,推开房门,‘吱呀’一声,门许久没开,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他眼神多了几丝茫然,看着屋内陈设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灰,手中的帽子掉落在地。
彼时的吕幸鱼正在曾敬淮身边。
他坐在男人身前,伏着桌沿,曾敬淮的大手包裹着他的,他声音温柔:“宝宝好聪明,教一遍就会了。”
实际上吕幸鱼写得还不如六七岁的幸运。但他还是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能不能教我一些难的呀,这个好简单,我已经会了。”
曾敬淮在他脸蛋上亲了口,把手移开,“那宝宝写给我看一遍。”
吕幸鱼转了转钢笔,他握钢笔的姿势有些生硬,咬着唇认真写着,英文字母在他笔下像一个个刚出生的幼崽,胡乱地躺在横线中。
他一边写一边念,“iloveyou”
曾敬淮的目光也跟着他的笔尖一起移动,吕幸鱼写好后,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要奖励。
吕幸鱼又被亲了口,被亲得脸颊肉都陷了进去,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啵’地一声,他都懵了,睁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男人,半晌后才别扭地推开曾敬淮,“我才不要这个奖励。”
曾敬淮把这页纸撕了下来,整齐地折好放在自己的兜里,他抱紧怀里的人,“如果有天我死了,宝宝能不能给我写一百页的iloveyou烧给我?”
死?曾敬淮怎么可能会死,吕幸鱼没当回事,“烧这个怎么能行?这个在阴间都花不出去的。”
曾敬淮低低笑了几声,他声音微哑,闻着吕幸鱼身上的馨香,“没关系,那我就在下面做穷光蛋。”
“好吧好吧,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给你写还不行吗?”吕幸鱼嘟囔着。
曾敬淮记得前两年,吕幸鱼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他总是会被门反锁,不让他进去,他没办法,只能从外面翻墙,踩着管子爬上窗台,等翻进去时,人躲在被窝里一抖一抖的。
他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还以为他气得哭了,没想到男孩是笑得喘不过来气了,原因是那天是幸运过生日,还在闹着要小鱼儿抱,曾敬淮不让。吕幸鱼和他吵了两句,说你不要我抱那你自己抱,他无奈,这头刚抱上,吕幸鱼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走了不说,幸运还当着宾客们的面尿他一身,他来不及收拾自己就去追吕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