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陛下近两日操劳国事,彻夜未眠,臣妾于心不安,便煮了一盏安神茶,送来给陛下解乏。”顾安珩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案几上,缓缓取出青瓷茶盏,倒出温热的清茶,递到萧璟宸面前。
茶香清雅,氤氲起淡淡的雾气,抚平了几分焦躁。
萧璟宸接过茶盏,却无心品茗,随手搁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满目疮痍的边关舆图上,语气满是无奈与忧心:“西南战事频发,蛮族来势汹汹,边关守军溃不成军,朝堂之上百官争论两日,却无一人能拿出稳妥对策,朕身为一国之君,坐视国土遭铁骑践踏,将士浴血牺牲,却迟迟定不下出征之计,心中实在难安。”
他言语间满是帝王的责任与焦灼,眉宇间的疲惫与忧虑,全然不似往日掌控朝局、沉稳有度的君王模样。
顾安珩静静立在一旁,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山川河流,城关要塞标注得清清楚楚,边城失守的标记刺目惊心,他眸色微敛,轻声宽慰道:“陛下切莫太过忧心,蛮邦远居荒蛮之地,骤然兴兵,虽势头凶猛,却定然后劲不足,我大晟疆域辽阔,兵源粮草充足,只要谋略有方,调度得当,定能阻敌于关外,收复失地,百官各有顾虑,意见分歧本是常事,陛下只需沉下心,斟酌权衡,总能寻得破局之法。”
“谈何容易。”萧璟宸摇头,语气沉敛,“主战者只知请战,却不懂粮草转运,行军布阵,主和者贪于安稳,一味退让求和,只会助长蛮邦气焰,朝中老将虽深谙战事,可年岁已高,思虑保守,年轻将领又鲜少独揽大旗,无人能统筹全局,定下万全军策。”说完,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倦意更浓:“这几日夜夜翻看兵书舆图,可心绪纷乱,反倒越看越无头绪,当真夜不能寐。”
顾安珩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心底泛起心疼,他自幼喜静,少时藏于家中书房,避开世俗纷扰,偷偷翻阅过不少古今兵书,阵法谋略,虽从未上过战场,未曾亲历金戈铁马,却于书卷之中,通晓攻守之道布防之法,兵家诡道之术,往日从不轻易显露,可如今见萧璟宸深陷烦恼,朝堂无策,便忍不住心生所想。
顾安珩缓步走到舆图旁,目光细细扫过西南边关的地势脉络,山峦沟壑,险关隘口一一掠过,沉吟片刻,轻声开口:“陛下,臣妾幼时曾偷偷翻看一些古籍兵书,闲来无事揣摩过山川地势与攻守谋略,不知可否斗胆,与陛下闲谈几句愚见?”
萧璟宸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的顾安珩,在他眼中,顾安珩性子温润清和,心思细腻通透,擅长洞察人心、理顺后宫诸事,却从未将他与行军兵法,战场谋略联系在一起,他虽知晓顾安珩饱读诗书,却只当是经史子集,不曾想竟还涉猎兵书。
萧璟宸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眼底泛起一丝讶异,随即拢了拢神色,温声道:“珩儿但说无妨,此刻朕心绪烦乱,正需有人闲谈宽心,哪怕是纸上空谈,也好过独自闷在心里。”
他只当是顾安珩有心宽慰,权当闲谈,并未抱有多少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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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论
顾安珩微微颔首,指尖轻轻落在舆图西南边关一处连绵山脉之上,神色褪去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沉稳清明,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陛下请看,西南边关多山林沟壑,地势崎岖,蛮邦骑兵骁勇,擅长平原奔袭,却不擅山林作战,如今他们趁虚破关,一路突进,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已然深入我大晟腹地,后路补给线拉得极长,这便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萧璟宸闻言心头一动,下意识俯身看向他指尖所指的地势,凝神细听。
“兵家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蛮邦兵士生性剽悍,却无严明军纪,胜则蜂拥劫掠,败则四散奔逃,只求速胜,不求久守,他们如今连胜轻敌,定然防备松懈。”顾安珩语气平缓,条理分明,字字句句皆有章法:“朝堂之上诸将要么主张正面硬拼,要么主张固守待援,皆落入常规思路,依臣妾愚见,不必急于调集大军正面迎战,反倒可以分三步走。”
萧璟宸原本疲惫的神色骤然一敛,眼底漫起一抹亮色,不由自主地追问:“哦?哪三步?珩儿细细道来。”此刻他已然不再是随意闲谈的心态,而是认认真真听着顾安珩的见解。
顾安珩不慌不忙,从容娓娓道来:“第一步,先命边关剩余守军收拢兵力,退守险关要塞,凭借山林天险固守,不与蛮军正面交锋,只以小股兵力骚扰偷袭,拖延对方进军脚步,消耗其粮草士气,以静制动,拖其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