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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他取过宫人备好的消肿药膏，用指腹沾了些许，凑到顾安珩膝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涂抹在红肿处，指尖的温度温热，药膏清凉，可即便再轻，触到伤处依旧带着钝痛，顾安珩眉头微蹙，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只安静地任由他动作。

这一幕，被一旁的萧昭衍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小家伙从未见过顾安珩这般狼狈受伤的模样，看着那片又红又肿的膝盖，小脸上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泛滥，他再也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伸出小小的温热的手掌，轻轻拉住顾安珩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他一般。

“母妃……”萧昭衍仰着小脸，声音哽咽，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母妃，你是不是很疼……”顾安珩低头，看着儿子哭得可怜的模样，心头一软，再重的疼痛也淡了几分。

“母妃不疼。”他强撑着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回握住儿子的小手，“一点小伤，过几日便好了，昭衍不哭。”

“都是衍儿不好……”萧昭衍使劲摇头，小脸上满是自责，小手紧紧攥着顾安珩的手指不放，“都是衍儿贪玩落水，才害得母妃被皇后娘娘罚跪，才害得母妃膝盖这么疼……”

“是衍儿不乖，保护不了母妃，还害得母妃被罚受伤……”他越说越难过，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满心都是自责，在他小小的心里，是自己闯了祸，才让最疼他的母妃受了苦。

顾安珩看着这般懂事的儿子，心中又酸又软，涌起浓浓的欣慰。

他忍着膝上的疼痛，微微倾身，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着萧昭衍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耐心安抚。“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他声音温柔，耐心地哄着，“意外而已，不是你的错，父皇和母妃从未怪过你，半点也没有。”

“你能平安无事，母妃便已经安心了。”

“你方才听父皇的话，不再缠着母妃抱，知道心疼母妃，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了，母妃很欣慰。”萧昭衍埋着头，眼泪浸湿了顾安珩的衣袖，小声抽噎着：“衍儿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好好练功，再也不贪玩了，衍儿要快点长大，保护母妃，再也不让母妃受一点伤，再也不让母妃被罚跪……”

顾安珩听得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他低头，在儿子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这才是朕的儿子。”一旁，萧璟宸为他上好药，轻轻放下裤脚，动作依旧轻柔，他抬眸，看着榻上温柔相依的母子，眸中所有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漪兰殿内，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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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

夜色如墨，浸满了整座深宫，已是三更时分，宫道上寂寂无声，唯有巡夜太监手中的宫灯摇出一点昏黄，掠过红墙琉璃瓦，悄无声息地远去。

漪兰殿内，烛火早已捻得极淡，只余下一点微光，映得帐内影影绰绰，温柔得不像话，软榻之上，顾安珩半倚着软垫，怀中轻轻拍着身侧睡得不安稳的小小身影，萧昭衍不过是个刚满六岁的孩童，前几日不慎失足落水，虽被及时救起，并无大碍，可自那之后，便落下了惊悸之症。

白日里尚且还算乖巧，可一到深夜，必定会被噩梦缠上，尖声哭叫着惊醒，口中反复喊着“母妃”二字，浑身冷汗淋漓，小脸惨白，任谁看了都心疼不已。

顾安珩本就心软，又素来疼这孩子，自他受惊那日起，便索性将人接到了自己的漪兰殿同住，夜里孩子一有动静，他便能立刻察觉，搂在怀中轻声安抚，哼着温柔的小调，直到昭衍重新安稳睡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小半个月。

榻上原本还算宽敞，可萧昭衍睡觉不老实，顾安珩又睡得轻，只能多留些位置给他。

以往这漪兰殿，是萧璟宸最常留宿之地，可这近一个月来，萧璟宸却是连与顾安珩一同安寝的机会都没有，每每入夜，他想来与顾安珩温存，却总被怀中抱着孩子，满眼温柔却态度坚决的顾安珩拦了下来。

“陛下，昭衍刚受了惊，夜里离不得人，您今日去偏殿歇息吧。”

“陛下，孩子刚睡熟，莫要吵醒了他。”

“陛下……”一句句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话语，听得萧璟宸心中又是无奈又是酸涩，他贵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可偏偏对着顾安珩，对着这个小小的二皇子，却是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的念想，独宿偏殿，夜夜伴着孤灯，心中那股积攒已久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这股低气压，最先感受得淋漓尽致的，便是随侍在侧的秦忠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