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安,办事谨慎,深夜密奏,未酿成大乱,无罪有功。”周崇安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臣……谢陛下明察!谢陛下信任!”先前叫嚣最凶的几位官员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宣政殿上,风停声寂。
只余皇帝冷沉的声音,回荡在梁柱之间:“灾民的救命钱也敢动,这一次,朕决不轻饶。”
旨意一下,锦衣卫与大理寺联手出动,雷霆锁拿,当夜,押解官银的将军,沿途州县经手官吏,与都察院通风报信的眼线,一夜间尽数被捕,刑房之内,烙铁通红,铁链铿锵,不过一夜,所有罪证悉数供认。
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见赈灾银数额巨大,心生歹念,联合途经州县官员沿途偷偷将官银截留,换成铅铁镀银的假银,一路押解入京。
他们算准户部入库只查封签,不逐箱核验,更算定一旦事发,必定先拿户部尚书是问,完美替他们顶罪。
几日后,证据链齐全,案卷呈至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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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归
早朝之上,金銮殿气氛肃杀。
萧璟宸将案卷掷于阶下,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自己看看,三十万两赈灾银子,被他们层层克扣,入京时不足百两,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他们却在地方买田置地,纳妾修园,花天酒地。”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喘粗气。
先前在朝上一口咬死周崇安,充当急先锋的都察院御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臣是一时糊涂,被他们蒙蔽……臣不知情啊!”
“蒙蔽?”萧璟宸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给你送了多少金银,让你在朝堂之上,张口就敢诬陷一品尚书?你这双眼睛,早已被银子糊住了。”
他抬手,沉声宣判:“涉案州县官,主犯斩立决,抄家灭族,赃款尽数追回,从犯绞刑,妻儿流放三千里,都察院御史,贪赃枉法构陷忠良,同罪论处,弃市示众。”一声声宣判,落在殿中,如同重锤敲在人心上。
哭喊声求饶声乱作一团,却被殿前侍卫生生拖了下去,周崇安站在朝臣之列,一身冷汗湿透朝服,此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躬身出列:“陛下英明,为臣洗冤,为民除害,臣……”
萧璟宸抬手打断他,语气稍缓:“周卿,此事虽并非你的过错,反倒是你连夜密奏,未声张不慌乱,才没让这群贪官彻底掩盖痕迹。”
他顿了顿,当众宣布:“可出了这种事,终究是你督查不严,罚你三个月的俸禄,今后银钱出入,加倍严查,再不许出现半分纰漏。”
周崇安热泪盈眶,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消息传出宫,举国震动。
百姓得知皇帝为灾民做主,斩杀贪墨官员,无不高呼圣明,原本动荡不安的灾区,因这一场雷霆肃贪,人心迅速安定。
夜色深浓,萧璟宸处理完赈灾贪腐案的后续政务,卸下一身龙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由几名内侍轻手轻脚引着,往顾安珩居住的偏殿而来,他一路示意宫人勿要出声,脚步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殿中人安睡。
殿内只留了两盏微弱的羊角宫灯,光线昏暖柔和,将室内映得一片静谧,萧璟宸刚一踏入内殿,目光便径直投向床榻方向,随即整个人都顿住,动作放得更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只见床榻内侧,顾安珩斜倚着软枕,身上只松松搭着一件薄毯,他怀里轻轻抱着睡得安稳的二皇子萧昭衍,一大一小相依相偎,眉眼都透着温顺。
顾安珩显然是白日里陪着皇子玩耍,又惦记着朝堂之事,耗了心神,此刻头微微歪着,长睫安静垂落,呼吸轻浅均匀,竟是抱着孩子就这么睡了过去。
二皇子缩在他怀里,小眉头舒展,小嘴巴微微嘟着,一手还轻轻抓着顾安珩的衣襟,睡得毫无防备,萧璟宸站在床前,看了许久。
白日里在宣政殿上的冷硬威严,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肠,眼底只剩温柔与疼惜,他缓缓上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两人惊醒。
先是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将顾安珩怀里的二皇子往床榻内侧挪了挪,放得更平稳些,又轻轻掰开孩子紧攥着顾安珩衣襟的小手,动作轻柔。
随后,他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素色软被,单膝微屈,一点点为顾安珩盖好,从肩头到腰腹,细细掖好被角,连一丝风都不透进去,又转身给二皇子也盖好小被子,将两人护在暖被之中。
全程没有半分声响,只有极轻的衣料摩擦,萧璟宸没有立刻上床歇息,只是在床沿轻轻坐下,就着昏暖的灯光,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大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