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殿内众人举杯饮宴,乐声稍起的空隙,顾安珩不动声色地往萧璟宸身边凑了凑,肩臂几乎相贴,既显得亲近,又方便压低声音说话。
他微微偏过头,唇瓣凑近皇帝耳畔,声音轻细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近些日子,宫宴是不是太多了些?”萧璟宸侧耳听着,眼角余光扫过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喉间微微一哂,面上依旧是帝王沉稳笑意。
顾安珩目光微垂,扫过殿内琳琅满目的佳肴,精致繁复的陈设,声音再轻一分:“如今国库,已经丰盈到可以这般铺张了吗?”
皇帝低笑一声,并未转头,只维持着面上从容,右手在桌下自然垂落,悄无声息的伸到顾安珩腿侧,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大腿根。
动作隐秘,无人察觉。
顾安珩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脸上那层应付场面的假笑险些没稳住,耳尖微微发热,萧璟宸唇线微勾,同样压低声音,气息轻拂在他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纵容:“朕也不想,这不是事情都赶在一起了嘛。”
话音落下,他桌下的手并未立刻收回,只是轻轻贴着,带着安稳的温度,顾安珩也不再多问,只微微颔首,重新坐正些许,怀中抱紧萧昭衍,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两句私语,桌下那一点隐秘的亲昵,从未发生过。
满殿灯火璀璨,礼乐不绝,众人只当帝嫔情深,恩宠正浓,谁也不知这一片繁华热闹之下,两人早已在咫尺之间,悄声说完了旁人听不见的体己话。
昭衍吃过已经睡了,宫宴吵闹,顾安珩便让瑞秋带着皇子先回宫,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做了正确的决定。
御苑行宴之中,变故骤生,原本侍立在侧,扮作宫人的几人,骤然从袖中掣出寒光利刃,嘶吼着直冲御座之上的萧璟宸而去,事发突兀,周遭护卫反应不及,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满场瞬间大乱。
“刺客!有刺客!护驾!”侍卫统领厉声疾呼,杯盘摔碎之声,妃嫔朝臣的惊惶尖叫,衣裙踉跄之声乱作一团,众人魂飞魄散,只顾着四散奔逃,往日体面尽数抛却,场面混乱不堪。
萧璟宸端坐御座,神色骤然一沉,正欲起身应对,为首那名刺客已持刃扑至近前,刀锋破风直取他心口。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猛地扑至萧璟宸身前,硬生生将他完全挡在身后,是顾安珩。
他素来体弱,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却全无半分迟疑,完全是下意识地挺身护驾,刺客去势迅猛,收势不及,锋利匕首狠狠刺入顾安珩左肩。
一声闷响,利刃入肉。
顾安珩身子剧烈一颤,唇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鲜血迅速浸透衣料,大片猩红刺目惊心,可他却硬是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依旧挡在萧璟宸身前。
“安珩!”
----------------------------------------
惊诊
萧璟宸瞳孔骤然收缩,一声低吼震彻当场,怒意与恐慌同时炸开,他长臂一伸,猛地将顾安珩紧紧揽入怀中,触手便是一片温热黏腻的鲜血,帝王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寒冰,双目赤红,怒意滔天。
“放肆狂徒,竟敢在朕面前行凶!”萧璟宸声音嘶哑,字字如淬寒铁,“来人!将所有刺客尽数拿下!死活不论!”禁军闻声如潮水般围杀而上,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萧璟宸却已无心观战,一手死死按住顾安珩流血的伤口,一手紧紧将人护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别说话,别动……朕带你走,立刻回宫疗伤。”他语速极快,平日沉稳冷静的声线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
顾安珩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冷汗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却仍勉力抬眼,指尖轻轻攥住萧璟宸衣袖,声音细若游丝:“陛下……您没事……就好……”
“朕不准你有事。”萧璟宸厉声打断他,语气强硬,却掩不住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感动,“朕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小心翼翼半扶半抱,将顾安珩牢牢护在身前,全然不顾周遭混乱,快步撤离险地,一路之上,他目光死死锁在顾安珩惨白的脸上,眉头紧蹙,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不多时,刺客悉数被擒,押至御前审讯,酷刑之下,为首刺客不堪苦楚,尽数招认,此次行刺,乃是丞相一党余孽不甘心失势,苟延残喘之下铤而走险,密谋弑君作乱,供词呈到萧璟宸面前时,帝王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当即下旨,以谋逆弑君之罪,全城搜捕丞相余党,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查严办,绝不姑息,一时间,朝堂内外雷霆震动,多年盘踞的丞相势力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再无翻身余地,朝堂局势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