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再起,红叶簌簌,萧璟寒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早已没了半分醉意,他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车外繁华喧嚣,朝堂风云暗涌,都与他无关,世人笑他疯笑他傻,笑他自甘堕落,荒废一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世间最安稳的位置,从来不是权力之巅,而是无人留意,无人提防,无人算计的尘埃里。
疯癫是假,保命是真,酒醉是装,心清是实。
夜已深沉,宫宴散去,萧璟宸踏着深夜寒气踏入顾安珩的寝殿。
殿内并未燃得灯火通明,只几盏柔和宫灯半明半暗,暖炉烧得正好,一进门便有融融暖意裹身。
空气中没有浓烈熏香,只有淡淡茶香,清润绵长,是顾安珩素来喜欢的祁门红茶,顾安珩正坐在软榻旁,守着那只鎏金炭炉,见萧璟宸推门而入,立刻起身迎上。
夜雪刚停,寒气袭人,他玄色龙袍肩头落了细碎雪粒,鬓角亦沾了几点白,被殿内热气一熏,微微融化,洇开点点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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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
“陛下回来了。”顾安珩声音轻软,上前半步没有多言,先伸手接过萧璟宸搭在手臂上的雪白狐裘,轻轻展开,搭在衣架上。
“外头雪大,冻着了吧。”顾安珩低声道,转身去桌边端过一盏刚煮好的热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陛下先暖暖身子。”
瓷杯温热,茶汤红浓。
萧璟宸伸手接过,指尖一触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可目光却先落在了顾安珩的手上,他的手指纤细干净,方才一直捧着热茶,却依旧挡不住殿角漏进来的夜寒,指尖泛着一层浅浅的红,看着便叫人心头发紧。
萧璟宸眉峰微蹙,当下便将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放,伸手一握,直接将顾安珩微凉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紧紧包裹住,他掌心带着龙袍内的温度,宽厚而温暖,一点点裹去那层薄凉。
“怎的不往炉边多靠靠,偏要在风口等我?”萧璟宸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冻得微红的指节,“冻成这样,还顾着给我递茶。”
顾安珩被他握在手心,暖意一点点渗进肌肤,连心底都跟着暖了,他微微抬眼,睫羽轻颤,靠到萧璟宸身侧声音柔得像融雪:“臣妾在等着陛下。”
萧璟宸心口一软,力道不自觉放轻,仍有些不赞同:“等便罢了,不会先烤烤火?”顾安珩轻轻弯唇,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仰头望着他,声音轻缓却认真:“陛下不归,这茶,便不算热。”
一句话落,萧璟宸一怔,随即心头漫开一片滚烫。
他不再多言,只将人往怀中一带,让顾安珩稳稳靠在自己胸前,一手依旧握着他的手,另一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彻底护在暖炉与自己之间,殿外风雪簌簌落瓦无声,天地间一片清寒寂静。
殿内炭火烧得噼啪轻响,暖炉热气袅袅,红茶的醇厚香气混着炭火暖意,缠缠绵绵漫了一殿,萧璟宸低头,鼻尖蹭了蹭顾安珩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听得见:“那以后,朕都早些回来。”
顾安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心跳,感受着怀中暖意,轻轻“嗯”了一声,眉眼温顺,笑意安宁。
一炉火,一盏茶,一怀暖,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一方小小天地。
小年这日宫中设宴,后宫妃嫔,宗室亲贵与文武朝臣齐聚大殿,礼乐声起灯火辉煌,一派热闹景象。
皇帝萧璟宸上座主位,并未如往常一般留着皇后之位,反倒直接让顾安珩抱着二皇子萧昭衍,坐在自己身侧的位置。
宫宴之上,皇后称病未到,后宫之中便以瑾婕妤顾安珩位分最高,这一席主侧之位,由他代领合情合理,却又格外瞩目。
顾安珩一身合体宫装,身姿端正,怀中稳稳抱着襁褓里的萧昭衍,孩子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软糯,他全程面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眉眼低垂,举止分寸丝毫不乱,既不显张扬,又不失身份,看得殿中众人各怀心思。
满殿目光明里暗里都落在主位一侧。
皇帝自落座起,视线便极少离开顾安珩与怀中皇子,宫人布菜,他先挑细软适口的送到顾安珩面前,顾安珩抱孩子手臂微酸,稍稍调整姿势,他立刻伸手,轻轻托住萧昭衍的身子,帮他分担力道,有人起身敬酒,目光若有似无扫向顾安珩,皇帝语气便淡上几分,护着母子二人的姿态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满殿艳羡忌惮,探究复杂的目光交织,落在顾安珩身上,他依旧笑意浅浅,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只是一副应付场面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