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珩早已起身等候,见父亲走近,屈膝行了一礼:“父亲。”一声轻唤,藏着数月来的担忧与牵挂。
顾临连忙虚扶一把,目光细细打量着他,见他面色温润气色安稳,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下,声音放得极低:“珩儿,独自一人在宫中,你受苦了。”
“孩儿一切安好,陛下照拂有加,未曾受半分委屈。”顾安珩轻声应着,抬眸看向父亲尚带病容的眉眼,指尖微颤,“父亲重伤归来,怎不多休养几日?”
“大捷在前,宫宴必至,为父怎能缺席。”顾临望着眼前已是安嫔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能亲眼见你安稳,比什么都强,往后……为父在前朝护你安稳,你在宫中,护好自己。”
顾安珩鼻尖微酸,轻轻颔首:“孩儿明白。”
父子二人不过数语,皆是心底最深的牵挂,落在旁人眼中已是惊涛骇浪,武安侯与安嫔这般亲近,顾家父女同心,怕是难扳倒了。
不远处,龙椅之上,萧璟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打断,只端着酒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着顾安珩与父亲相对而立的温柔模样,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纵容。
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见陛下目光频频落在此处,心下了然,悄声吩咐宫人:“去,给安嫔换一盏温热的蜜水,暖暖身子。”宫人立刻躬身退下,片刻便捧上新的玉盏,轻轻放在顾安珩面前。
“安嫔娘娘,陛下吩咐,为您上一盏温蜜水润喉。”声音不大,却恰好让近旁的顾临与殿中几位重臣听得清清楚楚,顾临心中一暖,转身对着龙椅方向深深一揖:“臣谢陛下疼惜珩儿。”顾安珩亦抬眸望向高位,目光与萧璟宸在空中相遇。
帝王遥遥举杯,唇间轻启,无声二字‘安心’,简单二字,是对他的承诺,亦是对顾家的承诺。
顾安珩心头一烫,垂眸敛衽,轻声应下:“嫔妾遵旨。”一侧的皇后将所有光景看在眼里,指尖紧紧攥着帕子,面上却依旧带着端庄笑意,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
如今后宫已无贵妃,剩下的也都是些位分低的,到底不敢与她叫板,她终于得了几分皇后的尊荣,野心也日渐大了起来,有些不安于现状了。
今日这一席,这一杯温蜜水,这一句无声的安心,都在向整个大萧宣告,安嫔顾安珩,是陛下心尖之人,顾家,是陛下要护住的门楣,谁也动不得,谁也惹不起。
----------------------------------------
心许
宫宴结束后,喧嚣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暖阁内只燃着两盏鲛绡灯,柔光漫洒,连空气都变得温软,萧璟宸一挥手,内侍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顾安珩揽入怀中,力道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珍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方才在殿上,你一句话都不说,是在忍?”顾安珩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嫔妾不想因小事,扰了陛下的宴席。”
“小事?”萧璟宸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愠怒,“有人当众辱你,便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何来小事一说。”
他微微松开手,低头凝视着顾安珩,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眉骨和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朕今日那般敲打他们,不是做给旁人看,是说给你听的。”顾安珩抬眸,眼底映着暖灯碎光,轻声问:“陛下……想说什么?”萧璟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目光深邃如夜,一字一顿,沉而清晰:“朕要你记住,这宫里这天下,你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忍任何委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说你可以你便可以,朕许你破例,你便可以破例。”顾安珩心头一震,喉间微涩,低声道:“陛下如此待嫔妾,嫔妾……怕担不起。”
“担得起。”萧璟宸打断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天下人都可以不懂你,唯独朕不行,你聪慧隐忍通透,从不多言,却事事为朕着想。”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顾安珩的额头,呼吸相闻,声音低哑而温柔:“朕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不在乎什么礼制非议,朕只知道顾安珩这个人,是朕放在心尖上,要护一辈子,宠一辈子的。”
顾安珩眼眶微热,伸手轻轻抓住萧璟宸的衣襟,声音微颤:“陛下……”
“往后,再有人敢对你半句不敬,朕不会再给半分颜面。”萧璟宸轻轻吻去他眼角那一点几不可见的湿意,“你只需安心待在朕身边,想笑便笑,其余风雨朕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