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日日枯坐殿内,心神不宁,前朝丞相接连受挫,势力大减,她在宫中本就少了依仗,如今又失了帝王恩宠,若是再不想法子挽回,迟早会被这深宫彻底吞没。
思来想去,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唯有固宠,才能稳住地位,而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再怀一胎。
这日黄昏,未央宫内忽然乱作一团,宫人慌慌张张地跑去御前通传:“陛下,贵妃娘娘遣人来报,大皇子夜里忽然高热不退,啼哭不止,娘娘急得六神无主,恳请陛下移步一看!”萧璟宸闻言,终究念及大皇子,起身便往未央宫而去。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焚着一种气味清雅,却暗藏催情之效的凝神香,初闻只觉安神,久嗅便会情动难抑,贵妃一身单薄素衣,看似焦急万分,实则胭脂水粉一样不落,守在皇子榻边,眼眶通红,满面忧色,装作心疼担忧的模样。
“陛下……”见到萧璟宸,她声音哽咽,屈膝便要行礼,“臣妾急得乱了方寸,险些吓坏了皇子。”萧璟宸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那点不满稍稍散去,上前查看大皇子状况。
虽有高热,却并无大碍,只是普通风寒,贵妃趁机依偎上前,语声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臣妾从前恃宠骄纵,惹陛下不快,臣妾已知错,如今臣妾什么都不求,只求陛下顾念父子情分,莫要再冷落未央宫。”
她言语恳切,泪眼婆娑,再加上那香料悄然起效,萧璟宸终究是留了下来。
一夜旖旎。
次日醒来,贵妃眼底藏着算计,面上却温顺如水,自这日后,她便开始刻意装扮,饮食清淡,晨起时常悄悄掩唇作呕,身形也刻意显得慵懒倦怠,一举一动,皆是孕中模样。
宫人瞧在眼里,私下纷纷议论,只当贵妃是再度有孕。
时机成熟,贵妃才召来太医院院判,此人早已被她重金买通,又与丞相一党有所牵连,自然心领神会,诊脉之时,他故作凝重,片刻后面露喜色,躬身叩首:“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脉象滑利有力,正是喜脉!已一月有余!”
贵妃捂住心口,眼中迸出狂喜与安心,随即又化作柔弱泪光,哽咽道:“上苍庇佑……陛下又要有子嗣了……”
消息很快传入萧璟宸耳中,他虽先前对贵妃尚有芥蒂,可皇家子嗣为重,如今贵妃为他再添一子,龙颜大悦,当即下令赏赐不断,未央宫再度恢复往日盛景。
贵妃坐在镜前,看着满殿珍宝,指尖微微颤抖,她并非真的怀有身孕,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复宠,为了自保布下的局,如今假孕一事已成,她不仅重新握住帝王恩宠,更有了足以自保的筹码。
只是那一丝惶恐,依旧藏在心底深处,假的终究是假的,这喜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可她已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演下去,哪怕日后粉身碎骨,也要在这深宫里,撑到最后一刻。
只要能稳住地位,别说假孕,便是再凶险的事,她也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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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
李贵妃诊出有孕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深宫,一夕之间传遍六宫,皇家子嗣向来是国之根本,如今李贵妃育有大皇子,腹中再添龙裔,便是双重依仗,于情于理,都该厚待。
一时间,未央宫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陛下的赏赐流水般送入宫中,赤金、美玉、绸缎、珍宝,堆积如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参、燕窝、雪莲,都是流水般地抬进去,宫中规矩,贵妃有孕,陛下可常往探视,萧璟宸竟真的隔三岔五便驾临未央宫,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昔日因御花园一事稍稍收敛的气焰,如今借着腹中胎儿,再度熊熊燃起,且比以往更盛,李贵妃端坐在未央宫主位上,一身华贵宫装,珠翠环绕,小腹微微隆起,那是她特意命人缝制的假孕肚兜,衬得她身形愈发端庄,她轻抚着小腹,接受各宫妃嫔的道贺,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与骄矜。
“贵妃娘娘真是福气深厚,既有大皇子承欢膝下,如今又怀了龙胎,将来必定是儿女双全,尊贵无极。”
“是啊是啊,娘娘这一胎,必定是个健壮的小皇子,陛下定然更加疼惜。”奉承之语不绝于耳,各宫妃嫔争相讨好,送礼的,请安的,陪着说笑解闷的,挤破了头想要在贵妃面前混个脸熟。
谁都看得明白,如今这后宫之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这位身怀龙裔的李贵妃,连带着未央宫的宫人,都跟着昂首挺胸,出入宫苑时比往日多了几分傲气,对低位份的嫔妃也时常冷眼相待。
后宫之中,一片逢迎谄媚之象。
唯有顾安珩,是个例外,自李贵妃有孕的消息传开,他便越发深居简出,守在自己的明玉阁中,养花看书,煮茶静坐,对外界的喧嚣一概不闻不问。